他们都老了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125749.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50514163429/http://www.u148.net:80/article/125749.html 存档时间: 20150514163429

村上春树说：人是一瞬间变老的。

是的，也是突然间我感觉上一代老了，老得头发花白开始需要不断地染发，老得腿脚不再铿锵有力开始变得有些拖沓，老得话也多了开始絮絮叨叨和儿女们聊天，商量事情。

初中的班主任朱克平老师，也是我爸爸的老同事，所以对我格外照顾。而这些年鲜见到他，但每次见到他，都比上一次要显老。最近一次在初中同学的婚礼上见到，也难得同学有心把语文数学老师都请到。老师们的语气和笑容还是温暖和蔼，只是眼神多了慈爱，少了严厉。朱老师也开始谢顶了，身材也微微发福，简朴的衣服看得出是穿了很多年。说起当年的每个人的事，老师如数家珍，一个个点评回忆，XXX上课调皮，我硬打过来；XXX经常因为爸妈忙家里没饭吃，我常带他去吃饭；XXX家庭条件困难没有交学费，我去和校长吵架要求减免。老师说，看到你们一个个从那么点大不懂事，到现在，男的都经营事业，女的都结婚生子，我真开心。而同学们回想以前上学时种种和老师顶撞，现在终于承认当年的年少无知不懂事。

席间朱老师不喝酒，菜也吃的少，看来长期的高血压带来不少负担。是啊，也该到了身体出小毛病的时候了。酒席结束时，朱老师或许是坐久了，有些费力地撑起椅子站起来转身离席，那转身的背微微驼了。是啊， 我们都长大了，长大了你们也老了。心里更多的怀念和感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听到你们的训导。

回到家，妈妈问我又去哪了。分明是早上才和她说的，又忘了。最近她爱和我说话，有时候就自己上楼来，因为我吃过饭就上楼看电视看书，她忙完了家务会上来找我聊天。让她坐，她说不坐，马上就睡觉了。但是又不走，就站那说些不咸不淡的话，问我明天早上要吃什么，说电视剧不好看，说老家谁谁谁又去世了……

以前总担心回老家，多年未见的舅爷舅奶表姑表婶压根就对不上号，因为根本不想记也记不下很久才见一次的人。有的老人听妈妈介绍后说，呀，都长这么大啦，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你。我真的很谢谢这些老人家来喝我酒，不过您太高估婴儿的记忆了。妈妈还说，我出生摆满月酒的时候，爷爷还请十里八乡的人来看电影，放了三天的电影，小时候我就是“名人”了。而现在回家吃酒席，多是祭祀和亲友结婚生子。

农村的墓地按照姓氏和辈分区别位置，祭祀的时候有家里的老人儿带着，每次都指着坟包对我们说这是谁，那是谁，还有他们尚在人世的亲人，说的多了终于对活着和死去的人有印象了，也渐渐把活着的人对上位置了。放鞭炮烧草纸，在一阵阵烟雾中离去，走了一段距离再回头望向墓地，青烟还在，人已散去。

每次回老家，总能把平时见不到的人聚到一起。聚到一起的时候，男人们就喝酒赌钱，女人们就家长里短。我的爸爸总是酒席上最活跃的人。

妈妈说，你爸喝酒猜拳从来没输过，嘡，不知道为什么，就没人赢过他。那神色是很得意的。想想很多年没有见到爸爸放开酒量喝酒，不过还清楚地记得爸爸喊着里“五魁首、六个六、哥两好，喝！”，赢了后喝酒的。

有一次家里的灯坏了，爸爸在修，我老婆去帮忙。修好了，爸爸对我老婆说：“以后这些事都要让力力来干了，要学着干，马上你们独立生活这些事都得他干。”老婆把话转述给我时，我的心顿感酸楚，转过脸去，用力噙下了眼里打滚的泪。爸爸妈妈啊，你们总想着替儿分忧，总不想我们独立，总想把我们庇护在翅膀下，可我们终究要独立生活的，您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心？

去年年终，按例要回家祭祖，担心爸爸工作忙不能回去，我们都劝他没必要回去。他说：“只有讲哪天腿不能动了，不然一定要回去，不然感觉自己心里过不去。”嗯，等你们老了，走了，不论多远我也会去看你们。带上一壶酒，到你们那哭会。而我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再晚一点来……

他们都老了，老在旧时光里，老得只剩斜阳下巷口中倚门而立笑盈盈地盼望着你下班回来。而到家后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哪怕只有一碗面，一碗撒上葱花、加个鸡蛋的面。那一天的疲惫都在全家人围坐一桌吃饭的幸福中消散。而这样的日子，过去一天就少了一天。

（本文为有意思吧作者原创，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合作请联系QQ：9795024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