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无法停住，只好带着思念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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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无法停住，只好带着思念上路

关键词：青春文艺爱情故事随笔丨文字丨丨来自：夏茵丹丨收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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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秋是我认识的最容易大脑发热的人。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五道营有家墨西哥菜餐厅，听起来很不错，事实上很少有人能吃得习惯，包括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他们会把青椒做成酱料来搭配主食吃。

青椒做酱，简直是黑暗料理好吗？我一口吃下去，整个人的脸先绿了一半，然后喉咙紧缩，拼命颤抖着咽下去，最后眼带泪水地躲在角落里哽咽了大半天。

我努力表现得平静一点，心想，旁边那么多小姑娘呢，我一定要装得像见过大世面一样，什么墨西哥菜，就算是狗屎，在老子面前也是风轻云淡。

蔡秋不行，吃了几口，咬牙切齿地感觉被坑了，招手要喊服务员来理论，我赶紧按住他说，你疯了，人家又没强迫你来吃，自己吃不惯，就不要怪人家。

蔡秋一愣，问，你这算什么逻辑？

我说，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按照你的意愿来的，你不满意，只能说明这不是为你准备的，下次不要再来了就好。

蔡秋一愣，那你的意思，老子就是要花钱买教训？

我点点头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蔡秋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砸到桌子上，想了一会儿说，反正都要花钱，既然这样，我还不如花钱自己弄个小餐厅，那被动的岂不就是别人了？

我听完暴汗，喝了口水压压惊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别认真。

蔡秋说，我是认真的。

过了一阵，蔡秋真的搞了家小咖啡厅出来，他说餐厅成本太高，一下凑不到那么多钱，就先从咖啡厅干起吧，最后连盘下来加上房租，差不多二十几万。

我心想，真牛逼啊，真潇洒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键还是有钱，妈的。

蔡秋辞了工作拼命打理小店，加上之前老板传授了很多经验，小店很快红火起来，除了一些年轻人，还经常有很多外国友人。

蔡秋不会英语，就靠着仅有几百的词汇量和外国友人交流。有次我坐在店里写稿子，一个美国妹子问他，can you give me a cup of ice water？

美国妹子语速有点快，很明显蔡秋没有听明白，红着脸挠挠耳朵说，a...a cup，i think you need c cup，and i don't sell clothes ...

我震惊得手机都掉了。

clothes 你大爷啊！a和e的发音听不出来？没听懂就不要乱说好吗？性骚扰要被关进局子的好吧！

不过凭借蔡秋的真性情，还是吸引了不少稳定的客人。有天蔡秋给我打电话说，快来，我有厉害的东西给你看。

我说，别闹，我在公司上班呢。

蔡秋说，我知道，你快来，我真的有厉害的东西给你看。

我狐疑着跑出公司，倒了三趟地铁，外加步行十几分钟赶到蔡秋的小店。一进门我就兴奋地问，东西呢？东西呢？

蔡秋从吧台下拿出张照片和我说，你看！我拿过照片看了下，上面是一个姑娘坐在店里喝东西的样子。

我隐约地感到自己可能被骗了，质问他，哪里厉害了？

蔡秋说，自从我开店以来，她已经来了23次了呢，你说厉不厉害？

我听完一口老血喷出来，感觉完全是痴汉与姑娘的桥段。蔡秋说，我觉得她不错，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蔡秋是要准备做点什么了，按照这个人的性格，一旦有了想法必然付之行动，你是拦不住的。

以后姑娘每次来的时候，蔡秋都会送上盘甜点，然后简单地聊几句，一来二去也变得熟识，有时蔡秋还会邀请她参加我们的聚会，时间长了，姑娘就跟我们常来常往。

姑娘叫杜江，我们叫她杜鹃，在一家小型影视公司做编剧。杜鹃人和名字一样，小巧可爱，但性格直率，笑点极低，大笑起来几乎能够看见扁桃腺，咯咯咯地停不住，就差一口气背过去了。

有天店里没什么客人，蔡秋把我喊过来，我俩正在店里围着个电磁炉吃火锅，杜鹃突然抱着只小黑狗跑进店里来，流着泪说，我在路边捡到的，它受伤了，你们帮帮它。

都说笑点低的人泪点也低，是真的。

我和蔡秋也不懂医，蔡秋看杜鹃急得流眼泪，开车拉着我们直奔宠物医院，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和几个客人说，今天不收钱啦，你们喝完直接走就行，不用等我回来。

在医院里医生说，小狗的皮外伤没什么，关键是有狗瘟，我可以帮它打点药，但能不能熬过去，关键还要看它自己。

杜鹃听了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蔡秋一咬牙，又开车回到店里，路上买了排骨，大锅小火，咕嘟咕嘟炖了大半天，炖得一锅汤发白，然后盛了一大碗端到小黑狗面前说，吃吧，吃了病才能好。

小黑狗趴在地上呜呜地叫，过了会儿挣扎着站起来用舌头舔舔排骨汤，然后叼起来一小块骨头，咬起来嚼嚼，嘎嘣嘎嘣响。

杜鹃脸上还带着泪，说，对，乖宝宝，吃下去给他们看看，咱们是没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都说狗是土命，沾土就能活，之后蔡秋的小店关了好几天，和杜鹃一起精心照顾小黑狗，终于奇迹发生了，小黑狗一天一天好起来，就在小店门口的地上打滚，从此蔡秋的小店又多了一名伙计，小黑狗吐着舌头蹲在门口接待客人，人们也都喜欢摸摸它的头，然后从包里拿点东西给它吃。

因为小黑狗，杜鹃也喜笑颜开。

有天店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找杜鹃的，我和蔡秋隐隐地感觉到不妙，小黑也卧在门口警惕地盯着他。

两人面对面地聊了一个多小时，男人离开了，剩下杜鹃红着眼坐在座位上。小黑狗吧嗒吧嗒地跑过去卧在杜鹃的脚边，杜鹃抱起小黑狗轻轻地抚摸着它，一下，两下，三下......

每抚摸一下，就有一颗眼泪掉下。

我和蔡秋面面相觑，后来才知道男人是杜鹃的初恋，两人大学恋爱，到现在七年的时间，眼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结果男的被上司家的姑娘看中了。

杜鹃说，我做编剧，写了那么多狗血的剧本，没想到我就是里面最臭的一滩。

我安慰她说，我做编辑的时候，主编和我说她认识的一个女作家在家捉奸，没想到床上的是家里的保姆和楼下收破烂的老大爷。所以啊，人们都爱说影视狗血，小说狗血，但要真论起来，生活才是最狗血的东西。

杜鹃红着眼不知道说什么。

那晚蔡秋把杜鹃送回去以后，我们坐在一起喝了很多酒，很快他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小声地说，夏茵丹，我喜欢杜鹃。

我点点头，我知道。

蔡秋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她哭了。

我有些恍惚。

蔡秋接着说，她来店里的第一天就在哭，我知道她一定有伤心事，但我没有问，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伤心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季节，都要经历过最寒冷的那个冬天，然后等待着来年冰雪消融的时候，从此以后晴空万里，总会有那一天的。

我听得眼角湿润，用力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太多的伤心事，多么暗潮涌动的夜，我不说，不说就是在帮你，帮你就是在帮我，因为我想陪着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说完蔡秋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起身关好店里的窗户，十月的风已经渐凉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蔡秋把店交给他妹妹搭理，人就没了踪迹，杜鹃也联系不到。等到再见到俩人的时候是半个月后，一个周末杜鹃来到店里，蔡秋跟在后面，鼻青脸肿，我惊呼，你被人揍了啊？

杜鹃抬头看了一眼说，学人家打架，让人揍了不说，还在派出所关了半个月。

蔡秋白了她一眼，然后和我说，他也没好到哪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知道那人是谁，但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扭头去买午饭，等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站在门口，杜鹃拎着一个小的行李箱。

杜鹃说，对不起，但还是谢谢你。

蔡秋说，没关系，我送你。

我知道杜鹃可能要走，很多故事到最后，无非她说对不起，他说没关系，然后各自不见踪迹。

我站在门外。突然小黑叫着跑出来，离着大老远小黑就扑了过去，杜鹃蹲下伸出手摸摸小黑的头，小黑就转着头用舌头舔她的手。

杜鹃突然红着眼说，小黑啊，你乖乖的。

小黑呜呜地叫，蔡秋拿过杜鹃的行李说，走吧。

俩人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大声问，还会回来吗？

杜鹃没有说，只是扭过头笑着向我摆摆手。蔡秋连头都没回，一个人把杜鹃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带着杜鹃一路远去。

又是离别，这些年我对离别的声音太熟悉了，发动机点燃的声音，站台上汽笛的声音，风吹落第一片树叶的声音，雨水奋力打碎在车窗的声音，因为什么都抓不住，所以什么都留不住，连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那年春节我和蔡秋聊天，蔡秋说杜鹃现在在老家，家里人给说了个新的男朋友，是个公务员，应该快结婚了吧。

我沉默了会儿，问，后悔吗？没留住她。

蔡秋也沉默了会儿说，人生路这么长，会路过数不清的人身旁，她没有为我留下，正如我没有为她奔走，大概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我点点头，蔡秋接着问，你会不会觉得这是因为我的喜欢还不够才找的借口？

我一愣，蔡秋红着眼说，你们都说我脑子容易发热，因为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要拼了命地想要，全世界都会来帮你。于是学渣成了学霸，屌丝成了女神，可只有感情，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例外，在这场比赛里，对手是她，裁判是她，除了她，谁也不能帮到我，她只要一个不字，我就无法动身，但我真的真的很想她。

我想她，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得我喘不过气来。

很想很想你，像落叶坠入秋天的怀抱，像石子落入湖泊的眼眶，像这一年四季不停地兜兜转转，在晴天遇见地球的那一端。

脚步无法停住，只好带着思念上路。

我说，你醉了。

第二年春天，小店装修，是蔡秋的妹妹强烈要求的，说是要扩大业务，除了喝咖啡外，还要弄手工制作、剪花什么的，都是小女生喜欢的东西。

我去帮忙，店里一片混乱，盘子碟子铺满桌子，满地的旧物，蔡秋满脸的涂料，一边干活一边骂，小丫头事还真多啊，还要换风格，累死你的哥！

蔡秋妹妹拿着个冰淇淋在一旁边笑边吃，小黑也在屋内不停地来回乱跑，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蔡秋说，夏茵丹你抓住它，别让它打碎东西了。

我说，好，只要不让我干活，陪狗子玩玩是没问题的。

我跟着小黑东跑西跑，结果被一根绳子绊了个人仰马翻，仔细一看是当时我们吃火锅用的电磁炉插线，骂着街拍拍身上的土，不经意间看见旁边有张似曾相识的照片。

我突然想起来一年前，有天蔡秋给我打电话说，快来，我有厉害的东西给你看。

就是那张照片吧，现在已经覆满尘土了。

我捡起来，上面写着：

很多年以后，我还能回忆起那个早晨，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和我二十多年生活中的每个早晨都没有什么两样，在店门打开的那个时刻，谁都不会想到，我们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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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10-25 17:19:51 发布丨 7929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