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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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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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接触跑酷，是在初中，见风就长的年纪，对一切未知事物都感到好奇。比如为什么姑娘身上总是充满香气，比如为什么校外的小旅馆会按小时收费，总之凡是和学习没有关系的事情，我都很有兴趣。

当时班上有个同学，人称楂哥，比我先接触跑酷一段时间，有天课间他在楼道里啪啪啪地做了几个动作，非常酷炫，我看呆了，一副土狍子的样子，腆着脸跑去问，这是什么运动？

楂哥拍拍手上的土说，这叫跑酷。

从此跑酷便闯进了我的生活，每到周末我都会跟上队里到户外训练。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没有垫子，也没有训练场地，大家都是随便找一片空地，一个个扑通扑通地往地上摔，有时候摔狠了，躺在地上半个多小时也爬不起来。

按他们的话就是，想要酷，就不能怕疼，怕疼你还酷个屁。

在所有训练的人里面，我最服小天，从那时候我开始相信，很多事都是讲究天赋的。

小天是当时的一个领队，练动作时很少挨摔，学得却出奇的快，因此在圈内也很有名气。

有次训练的时候他和我们说，所有的摔倒，本身是出于恐惧，做动作时越是畏畏缩缩结果就越有可能受伤，所以还不如放开胆子去做，也不至于摔得很惨。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很难做到，比如让你现在就抛开恐惧在原地做个后空翻，大多数人还是做不到的。

小天不只玩跑酷胆子大，生活中也是一样。有次我们在户外训练，碰见一个小偷抢女生的包，女生急得大喊抓小偷！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小天已经一个箭步追上去，最后小偷跑不过，从衣服掏出把水果刀。

等我们赶过去时，小偷见人太多，扔下书包跑掉了，小天手臂被划了一刀，血不停地流出来。

女生跑过来看见小天满手臂的鲜血，吓得眼泪直往下流。小天把包还给女生，还不断安慰着她说，没关系啊，你看，我没事啊。

算不上英雄救美，但也不错，男生流血，女生流泪，比一切相遇都要盛大些。后来女生成了小天的女朋友，没有多么惊艳，但真的很漂亮。

2010年，我被送到县里一所封闭的高中，一个月放一天假，平时连校门都出不去。没人知道跑酷，更没人和我一起玩，实在憋得慌了就找个台子蹦蹦跳跳，却还总被教导主任说是破坏公物，然后罚在太阳底下蛙跳。

跳的第二天走路都成问题，就拽上班里的女同学哭诉，啊啊啊，教导主任不是人啊，我的腿要废了，我走不了路了，你扶我去嘘嘘呀，哎，你别走啊，妈妈说女同学都很善良的啊。

结果因为三年没有训练，肌肉对动作的记忆迅速遗忘。我大一那年，小天跑去北京当替身，因为有跑酷的底子，会跳会摔会翻跟头，迅速在剧组中站稳了脚，工资一个月八千。

后来我去北京玩，去到了小天和女友住的地方，两人租了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房子，水泥地拖得发亮，进门几步就是床。

见我来了女生赶紧把床收拾出一片空地，笑着说，地方小，就坐床上吧。

小天从外面拎回来几瓶酒说，我让琪琪多买了点菜，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女生转身走进厨房，可以从玻璃看到她左忙右忙，油烟笼罩上空，一撮头发散下来，女生用手撩到耳后。

我说，真不错，这么年轻就能下厨了。

小天笑笑说，在北京攒点钱不容易，自己做饭还能省一点。

我问他，工作得还可以吗？

小天说，还不错啊，有时候可以做有大明星的替身，感觉自己也厉害起来了呢。

我说，那真不错。

小天也点点头说，嗯，不错的。只是可惜自己没有名气，不然就可以买间大房子，好好装修一下厨房，再也不要这么多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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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女生，满目柔情，女生还是那么好看，像那天在马路上刚遇见一样。

过会儿女生端上做好的菜，转身又去盛米饭。我不太好意思，刚要起身又让她赶了回去说，你回去坐着吧，你们好久没见，快好好聊聊。

无奈我又转身回去，桌子上有一盘土豆丝，一盘烧茄子，几斤猪头肉，一条糖醋鱼，小天拽着我喝酒，从下午喝到晚上，喝嗨了小天把上衣脱掉，身上大大小小的疤不下几十处。

我知道这都是他练跑酷和工作时伤到的，一条条都是不同的经历，没有人可以体会。

慢慢的，感觉有点醉，我看着他身上的疤问，要不要这么拼，搞得自己一身伤。

小天也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说，怎么能不拼，不拼就要每天数着钱包买菜做饭，不拼就只能挑着换季促销的衣服买，不拼就要住一辈子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子。

我没有说话，小天喝了一口酒说，你还不懂，不过很快你就会懂了。

说完这句话，小天醉倒在床上，我也又喝了一杯，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女生说，我送送你吧。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

女生回去小心翼翼地给小天盖上毯子，我从楼里走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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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没有见过更好的，柴米油盐就是人生。

我想，如果有可能，我也可以生长在农村，依山傍水，盖个二层小楼，让村口的媒婆说一个邻村的姑娘，守着一亩三分地，看黄昏烧的灿烂。

我想，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15年，小天和女生分手，我第二次来到这里，女生离开了，不大的房间，突然变得空空荡荡。

原来再小的地方，也会有触摸不到的角落。

女生离开时带走她所有的东西，唯独给小天留下一本菜谱，是她自己写的。大多都是家常菜，写得很详细，详细到有应该什么时间开什么火，油热到什么程度下菜，放几勺盐，滴几滴酱油。

菜谱上面写着，每天工作回来，再忙再累，也要记得做饭给自己，填饱了肚子，一切才都有希望。

菜谱上面写着，现在是夏天，所以你应该吃清淡苦寒的食物，对你的脾胃有好处。往后面翻几篇，苦瓜，茄子等占了大部分食材。

菜谱上面还写着，记得少喝酒，后面对应着排骨，鱼肉等荤菜。不要怕麻烦，后面对应着一些烦琐的小菜。

随手一翻，近百页的本子，要写多久呢？写的那么认真，那么用心，那么不放心，恐怕要写很久吧。

转念一想，离开变成了蓄谋已久。

我看着这本菜谱，心想，以后我应该把这本菜谱策划出书，就叫爱与晚饭，卖给少男少女，拿菜谱当做畅销书来卖。

那天是小天自己下厨，很慌乱，酱油醋找不到，油热了菜还没有切，油烟呛得他不停咳嗽。

我走进去说，我来帮忙吧。

小天一边傻笑一边说，不用不用，你去坐。然后把我从厨房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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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成为了我终身难忘的一顿，我想一定是心里难过到极点，才会做出如此难吃的饭菜。

我努力地吃，他大口地吃。

后来实在吃不下去了，我找了个话题，小声地问他，怎么会这样。

小天又连续吃了几大口菜说，她妈给她找了个不错的男生。

我“哦”了一声，小天接着说，还不错，虽然没我帅，但比我成熟稳重，她也够大的了，该嫁出去了。

我喉咙有些堵塞，小天突然红着眼问，我做的饭是不是好难吃啊？

我安慰他说，慢慢会好吃起来的。

明明是夏天，屋里燥热难耐，却吃得流下两行冰冷的眼泪。

后来小天带着一身的伤疤回到老家，用所有积蓄开了一家小饭店，雇了两个大厨。

去年秋天整夜的失眠，所以我决定去爬山，路过小天的老家，绕过预定的路线，走进县城找到小天的饭店。

有些偏僻，但客人不算少，路两边种着两排梧桐。

小天说，来这里吃饭的大多都是熟人，所以经常打折，有的朋友来这里要两盘花生喝喝酒，也就直接免单了，也挣不到什么钱。

我坐下随便翻了翻菜单，那么熟悉，都是女生留下来的。

小天一把夺过菜单说，到家里吃饭，还看什么菜单？然后喊后台大厨快点炒几个菜端上来，自己坐在我对面。

边吃边聊，夜色很快降下来。

我问他，以后就这样做下去了吗？

小天点点头说，嗯，挣不到什么大钱，但还算安定，就是厨子不行，换了好几个了。

我夹了几大口菜，其实还是不错的，然后笑着问他，安定下来的意思，是不是准备成家了。

小天也笑笑说，不急，等等看。

因为步入深秋，天气泛凉，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小天起身放下门帘，风吹过街边的梧桐，我看到他满手的思念沙沙作响。

你可以等的，可以等到潮水退却，可以等到月光冰凉，可以等到她跌跌撞撞不回头。可公转太认真，自转太耐心，星光飘落你眼眶，叹息占据了一夜的篇幅。

吃到很晚，离开的时候小天硬不肯收我的钱。我说好，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包一个大红包砸死你。

走出饭馆，夜深得像那年一样，三十平米的小房间，水泥地拖得发亮，女生小心地给他盖上毯子，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我突然明白小天为什么对厨师不满意了，有些味道，接近遗忘，因为魂牵梦萦，所以找个不停。

风越吹越大，吹回那年沉沉日暮，温柔的目光，熟悉的味道，想念根深蒂固，你还在我身边，就像永远不会离去。

在人山人海中相遇

无论走多远

温度藏在心里

你是我忘不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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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6-06-03 11:36:02 发布丨 12751 人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