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跨过这道坎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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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跨过这道坎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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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恋家的孩子，可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去过了。

我真他妈不孝。

门前的两棵梧桐，没有调皮的我再来践踏你的臂膀，可有更加茁壮？还有那棵娇羞的黄葛，花开的季节里，是否依然芳香？

三姨把一本相册递到我的手里，熟悉的外壳散发着陈旧的味道，那本相册里的我还是在爸爸肩膀上“骑马马”的小屁孩儿，背景是一座无名山的家庭旅行。

那年，我4岁。

我看着照片里的小时候，满是嫉妒，“原来你有过那么灿烂的笑啊。”

而后的照片，要么是在爸爸的肩头摸高，要么是在妈妈的怀抱撒娇，那种刚好的安全感，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有些回忆很温暖，但也会热泪盈眶。

三姨长叹一口气：“都怪你爸太不像话，那时候普遍工资一个月三百元左右，你爸一天就能挣四五百，如果就那样老老实实干下去，你们家现在... ...”

三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话不假，我妈对我提起过，那时候我还无数次意淫按照那个趋势下去我现在该是怎样一个富二代，但我没有抱怨过他使我错失富二代的机会，因为纵使二十年后今天拥有大学学历的我也没有当年仅是初中文凭的父亲牛逼。

其实，伏笔早在我记事伊始就已经埋下了。

爸爸曾接我放学经过闹市的时候，用手指着一个地方对我说，“小宇，以后你妈不要我们爷俩了，我们就到这里来住。”我没有明白爸爸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妈妈又怎么会不要我们，我沉默地望着爸爸。可能我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于是他尴尬笑笑，把磁带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后来，从爸妈不断的吵架中我读懂了爸爸那句话的意思，那个地方住着一个刚过姐姐年龄的女人，也就是我妈口中的第三者，我爸当然不承认。

那年，我7岁。

故事肯定是有导火线的，姑妈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要不是你妈个性太要强，你爸也不会... ...”

这也不假，我妈有刀子嘴的脾气与得理不饶人的个性，而与之伴随的争吵，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这一吵，就是十几个年头。

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事故现场沉默的处理者，有妈妈摔碎的碗，有爸爸点燃的毯。

还有，冒着生命危险的画面：

我正想爬上梧桐捉下那只“骂街”的知了，我居然能听到知了的声音？二楼突然停止的争吵令我有些不习惯，等我去到二楼的时候爸爸已经离开了，可我没看到妈妈的身影，为什么他的房门紧锁？难道他这次动手了？我赶紧下楼爬上梧桐去看屋里的情况，结果只有紧闭的窗帘，这下我更加不安了。

我的卧室与爸妈的房间仅一墙之隔，没有阳台，我只能趴在靠近他们房间的窗户上听里边儿的动静，一无所获。一个大胆的想法立马浮现——翻过去！

没有思考的余地，说干就干，借着板凳的高度我站上了自己卧室的窗台，慢慢将脚踩在窗户左右活动的滑槽里，一边扶着隔墙一边去推开爸妈房间的窗帘和窗户，然后慢慢伸脚去够那边儿的窗台，这是最危险的部分，我的左手在我的卧室，右手在他们的房间，就这样抱着隔墙缓缓移动，保证我安全的只有光滑的两个墙面，要是这个时候其中任意一只手打滑，我的下一个画面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万幸的是我翻进去了，不，万幸的是我翻进去后发现只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大概不小心反锁了房门。

那年，我10岁。

两年后，因为市政规划，房子被拆了，还有那两棵梧桐。爸爸舍不得中间那棵黄葛，于是叫来朋友一起帮忙给移到乡下奶奶那儿去了。

我以为经历这一系列的变迁之后，一切该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

的确，只是，我以为。

或许还有变本加厉，我妈才终于忍无可忍了吧。原本我觉得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福尔摩斯”（私家侦探），居然真被我妈请到了，目的很明确——要抓我爸的外遇现场。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工作效率对得起这个名称。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那天的夜色尤为瘆人。

凌晨，一记来电铃声惊扰了失眠的妈妈的沉思，也惊醒了睡梦中的我，简单交流几句之后，妈妈转过来疲惫地看着我：“你要去么？”

我立马明白了那个电话的来源，“嗯，去！”

同行的还有二姨和表哥，一路上，表哥对我就只有一句话，“等会儿见到那个女人，你就扔东西砸她，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双手拽紧了拳头，不是恨，是怕。怕见到爸爸狼狈的样子。更怕其他人见到爸爸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