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上的白砂糖
馒头上的白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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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上的白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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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小时候有个好朋友,叫哈着,是个爱笑干瘪的回民小姑娘。说我们是好朋友的重要依据是她经常会邀请我去她爸爸的房子,吃蘸了白砂糖的馒头。
她的爸爸是粮站的工作人员,除了在粮站拥有一个小房子之外,还拥有当年在我眼中至高无上的权利 —— 开仓放粮。虽然村里人每年从粮站打回来的粮食都干瘪得像被千年老妖吸干了精髓,但我还是由衷地崇拜这种听起来颇有几分古代官府豪气的职业。
我第一次知道馒头蘸白糖的吃法,也是在哈着爸爸的小房子里。我至今记得那房子的位置,粮站入口处左手第二个,红色的窗户被木框隔成很多小小的窗口,每一个小窗口的尽头都是阔绰无比的大铁门,铁门后面藏着像宝藏一样珍贵的粮食,大麦,玉米,荞麦,谷子。每天,就是在这样一间屋子里,我一边贪婪地舔着馒头上的白砂糖,一边拿眼睛不断地通过窗口,窥视远方丰饶的粮仓。
我记得哈着每次给我吃的馒头,都像雪一般洁白,和家里的粗粮有着本质的区别。白砂糖也是颗颗饱满,体面安静地躺在一个瓷碗里,端起碗轻轻摇晃,便发出“刷刷”的撞击声,那是我至今为止听到的最美的音乐。
我跟着哈着的示范蘸白砂糖,将回味悠长的馒头送到嘴里用心咀嚼,偶尔还能听到裸露在馒头外的白砂糖被牙齿嗑碎的声响。只有生活在粮站的哈着,能为我提供如此奢侈的生活,我因之爱极了她。
我们俩人就像馒头和白砂糖,在一起甜甜蜜蜜粘了一年多,我们分不清谁是白糖谁是馒头,只觉得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有无尽的快乐,但之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2
五年级毕业那会,《还珠格格》和《天龙八部》热播,戏中主角结拜的戏码深入到每一个人的心里,我心中的江湖瞬间也被点燃,在另一个有着同样情结的同学的鼓动下,我坚定了要尽快成立一个“帮派”的信念。
班上当时有五十多个人,我放眼望去,全是精英,如果结拜一个三五人的小联盟,定要将大部分人才遗漏掉。最后几经商榷,我们决定成立一个十人的大帮,还起了一个没营养、没文化的名字:十大子妹。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子妹”其实是方言,普通话里的姊妹专指姐妹,不包含兄弟,而我们的组合,男女都有。这在民风极为淳朴的乡镇上传呀传,传成了一个流氓组合,随时都有揭竿而起的可能,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我们揭竿而起之后能干什么。
但实际上我们的所有恶行只有以下这么多:在学校一处破败的遗址上,读了一段恶毒又烂俗的誓言,大概就是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如若做不到,天打雷劈之类,然后大家一起去拍了张笑魇如花的合照就完事了。
需要说明的是,哈着并不在这个团体之内。刚开始找过她,她不愿意,因为团队里有一个已经确定的人,是她极其讨厌的。之后我再也没有管过她,我已经被我的江湖冲坏了头脑,馒头蘸白砂糖的诱惑正在一天天消失。
很快到了毕业的季节,班里有四个三好学生,其中三个就在我们的“十大子妹”中,虽然有些懊悔没及时拉那第四个三好学生入伙,但我对团队的战斗力还是充满了信心。
不过很快我就丧失了斗志,自从结拜以来,我们除了在组员生日的时候大家一起凑钱买个礼物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活动。初一第一学期,我们就已经淡了许多,但大家都在一个学校,断断续续有些联系。对组团的目的和原因,我越来越迷茫。
3
我的江湖彻底瓦解是因为一位王老师。
王老师刚毕业,23岁,教语文兼我们班班主任。在当时那个乡镇中学他算得上青年才俊,他有一件格子西装和一件夹克衫,无论穿那一件,都能在女生心中引起小小的骚动。我语文成绩一直领先和他应该有一定关系,但他扇学生耳光的时候像一个正在镇压反革命的领袖,刀起刀落,兵不血刃。他带一个班级的劲头完全像是一个在治理国家的君王,誓要肃清一切干扰分子,还他的天下一片安稳。
很快,我们“十大子妹”就折在了他手上,证据是当年我们的合照,据说是一位痛恨我们的同学将照片偷出去给王老师过目了,毫无意外的,我们被开除了,当年我们的组员分到王老师班上的有五六人,全部开除。哈着和我在一个班,她目睹了整个事件的起始。
我记得开除前还有一个简单的审问仪式,地点就在王老师的个人办公室里,时间在晚上七八点钟,还有一位数学老师陪同审问。
“不要想有任何狡辩,你们的照片我都见了。”
“说,你们为什么要结拜,说出你们结拜的目的和企图。”
王老师的眼中透出严厉和心碎的光芒,他想不到平日的好学生能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我知道这是他给我们的最后的机会,生死在此一搏,但我真的说不出为什么。大家戳在地上,一言不发,唯有泪千行。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也够仗义,临死都没有连累小燕子和乔峰。
4
那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年代,每个人都有一颗嫉恶如仇的心。王老师不在教室的时候,我们偷偷溜回去上过课,班里的同学看我们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一直名列前茅,受尽优待的组员们在街上晃荡了好几天之后,开始想到自杀,开始了解吞老鼠药和摸电的死法区别。
但我们都活下来了。应该有好多人为我们求了情,在学校任教的亲戚老师,学校对面政府里看到我们逃窜的官员,或者王老师身边那个当日表情有些复杂的陪审,都有可能。总之,一周之后,作为身上已经有污点的学生,我们又回到了课堂。
和其他人不同,哈着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她还是愿意叫我去她的房子吃馒头蘸白砂糖,转了一大圈,我又想起了那种熟悉的味道。我们又成了好朋友。但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好学生了,除了语文,其他成绩一团糟,偏科情况越来越严重。
初二那年,班里的同学像水土一样流失,人越来越少,王老师的江山越来越凄凉。哈着几次三番给我说过她有可能也会悄悄流失掉,但我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总觉得阳光灿烂,在一起的日子很长。
偶尔想起有一天会分别,便很矫情地相互起笔名,我叫她知意,她叫我知音,然后在笔记本上写各种留言。哈着总是写一些很实在真挚的句子,而我写的留言永远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展示我是如何才华横溢,如何笔下生花。
初二结束的时候,我们班的同学一分为二,合并到同年级的其他班级中去,王老师的江山,像一个传说一样,就这样倒了。哈着没有去任何一个班,她辍学了。
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她走的时候我只知道她居住的村子叫小沟,后来随着村子的搬迁,她像一个谜一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些年,我陆续找回了几位老朋友,也交到了一些新朋友。有些故事的味道,随着岁月的变迁,已经越来越寡淡,我不再爱馒头,也不再爱砂糖,可当看到家里的馒头和砂糖,不小心站到一起,还是会潸然泪下。
我不知道在那些无知的日子里,我是不是曾把哈着当成是我生命的砂糖,无味的时候,蘸过来舔一舔,然后丢在一边。我好像从未真正在乎过她,就连分别的留言,都处心积虑,可她待我,始终如一的好。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对她的思念越来越严重,很多次做梦梦到,醒来却只能看到满屋满墙爬满绝望……
2014年12月,在家人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失联14年的哈着,她嫁到了兰州,经历了女人该经历和不该经历的一切,虔心经营着一个普通女人的四口之家。担心换号通知不及时再失联,我加了她的微信,她的微信名叫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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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6-03 14:10:39 发布 丨 4049 人浏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