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尘纪（1）第二十四号男人

深夜，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方婷坐在副驾驶座上。

路灯有些昏暗，冷风刮得困顿的人有些清醒。

要不要上去我家坐坐。方婷试探他。

他有些犹豫，因而整个人愈发显得虚伪。

方婷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那样子，绅士极了。

终于，他想通了，他极力压抑内心的兴奋，说，好啊。

方婷领着他进了大门，电梯直直升到了二十二层。

方婷身上的香水擦得有些过分，电梯里不一会儿便弥漫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但它浓起来不至于让人晕眩，像极了某种水果表皮散发出来的香气，但他平时不爱吃水果，怎么也想不起这种水果的名字。

电梯门打开，楼道里的黑暗打成一片。

楼道的灯都坏了两天了，报了好几次都没人来修，明天非去投诉他们不可。方婷说。

他听着方婷的抱怨，刻意闭上眼睛，让鼻子有意闻着方婷的香水味，不至迷失方向。

方婷在包里翻了许久，都找不到钥匙。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功能。

她朝他笑了笑。

在灯光的照耀下，方婷把钥匙准确对准钥匙孔。轻轻一转，嘀的一声，门开了。

这一声怎么听都充满了暧昧。

方婷一进门，便开了门口的灯。灯光呈现黄晕色。她脱了高跟鞋，脱了黑丝袜，脚有些红肿。

想喝点什么？方婷刚转头问他，便被他一个猛扑按在了墙上。

方婷对男人的生龙活虎早就习以为常。方婷跟他只认识了短短的两天。两天时间里，方婷跟他无非是吃了个饭，看了个电影，逛了逛街，手都没被他牵过。

方婷知道怎么把握好方寸，让男人不至于太早得逞，又不至于太早倦厌。

他此刻的状态，像是在说，两天的时间，老子装够了伪君子，今晚说什么也得本色出演一把。

男人想什么，方婷一个脚趾甲都能想明白。

方婷此刻被他吻到有些呼吸不得，好不容易有个缝能让她说话。

等一下嘛，让我先去洗个澡。方婷开导他道。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身上还时不时大面积往外喷涌雄性荷尔蒙。

先放开我，好吗？方婷边劝解，边挣脱他。

他像是听懂了什么，才终于把手放开。方婷在他面前，把一件一件脱个精光。只剩下一具胴体在光的映射下仿佛有了圣母的光芒。

她拖着自己的肉体走进了洗手间。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什么事也做不了。洗手间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从喷头喷洒而下淋在方婷身上，顺着她的身体潺潺而下的声音，都像是在他耳朵里发生的事一样。

方婷幽幽地搓洗着身体，不时哼唱着不知名的旋律。那个男人此刻坐在沙发上，有大展宏图的雄心，却又无比手足无措的窘态，方婷想想都觉得滑稽。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洗手间的门终于打开了。他觉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方婷身上一丝不挂，皮肤细腻处还流淌着一两条水滴，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她拖着拖鞋，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她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他处于被任由宰割的同时仍不忘感恩戴德的状态。

方婷露出满意的神色，像是在说，嗯，火候刚刚好。

方婷拉起他的手，说，跟我来。她领着他进了房间。

她用手拍拍床沿，说，来，坐在这儿。

他自觉地脱光自己的衣服，礼貌起见，他觉得应该与她坦诚相待。方婷并无制止。

先别急，我给你看样东西。她的样子像是在张罗一场喜宴。

她拉开挂在墙上的窗帘。墙上挂满了几十个相框，相框里各自裱着一条男人的内裤，内裤下面写着几个字。他有些看不清，于是走近了看。最后一个相框下面写着，第二十四号男人，没有男人的名字。

他背脊有些发凉，声线有些微颤，这……这些是什么。

男人的内裤啊，你没看到吗？方婷指着最后一个空着的相框跟他说，喏，这是你的位置。哦，不对，确切地说，是你内裤的位置。

那我等下回去的时候穿什么？他试图理性地跟她解释。

你今晚不用回去了。哦，我又说错了，哎，最近表达能力有点下降。方婷理了理思绪，我的意思是说，你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被她阴冷的声音吓到了。他显得有些慌张，说，我不管你在说什么，总之，今晚，我不陪你玩了，你自己在这慢慢玩吧，说完，转身就去拿扔在地上的自己的内裤，正要穿上的时候，背后突然一阵凉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武器捅了一下。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自己白色的内裤被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