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彼岸
梦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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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彼岸这个词,想起一些似曾相识的梦,一瞬间有此刻正在做的事情梦中曾经预见的感觉,说不上的感觉,有淡淡的怅惘,淡淡的欢喜。
很久不曾梦见什么人,我不喜欢梦见陌生人,梦中永远也看不清的脸,我常常在想,那会不会是我会在未来认识的人,那些事,会不会就是未来的某一天要发生的事,如果全部看清,就不再有悬念,故事也就不再精彩。我喜欢梦里的自己,总是淡淡的。仿佛就在下一秒,就能化作一缕烟。
想起那种叫做彼岸花的花朵,传言是长在忘川的沿岸,确实不假,我见到它们的时候,就是在荒山的墓旁,那时还是稚气的孩子,兴冲冲地采了一束,一路赏玩回到家中。妈妈一见就让我丢掉,说是那种花里有肉眼看不见的小小虫子,最爱吃人的鼻子,还绘声绘色的恐吓我说某某庄上的谁谁谁就是这样。我虽然贪恋花的美丽,更爱惜自己的鼻子,赶忙丢到河滩上。后来才知道,因为彼岸花通常长在墓地,被人们认定不祥,可能这也是忘川彼岸开满这种花朵传言的由来吧。后来专门去查过,得知它有别名称作龙爪花,真的是很形象的名字,那张扬的姿态,可不就是如龙爪吗?我喜欢这种花,花开无叶,孤单却倨傲,艳丽的红,是生命的颜色。我曾想象,漫山遍野开满红色彼岸花的情景,一定很美吧,关于幼时的记忆,却已是泛黄的书页,字字句句,都迷茫而空洞。那是没有色彩的空洞,是无尽的日升月落,和漫漫等待的成长,我不曾见过比它更艳丽的花朵,就连传言是烈士鲜血染就的映山红,也不如它艳丽妩媚。
长大是花开的过程,如果等待只为绽放最美的模样,那漫漫的时光里,我可曾有过期盼?在不眠的夜晚细细描画未来的模样,一定如我所想,因为那一定是梦中的模样,梦中又是什么模样?我看不清,永远的云雾缭绕,永远灰蒙蒙的天幕,和永远不知名的惶恐与欢喜,只待梦醒的一声长叹,怅然若失。
我拥有很久远前的记忆,像是一场关于前世的梦,我记得外公的去世,在我五岁那年,那是我平生首次接触死亡,我不知道那个躺在房间里的人是谁,我不记得他也曾拥抱我,我只知道他不说话,就那样静静躺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在哭。我看到他被摆出安祥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串像是糖葫芦的串子,边上昏黄的一盏油灯,房间里拥挤而昏暗,那是一个阴天的傍晚。舅舅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他还是个不知事的忤逆浪子,我第一次看他涕泗横流,急惶惶的奔进门来,房间里的外婆转过婆娑的泪眼看他,所有的人都在看他,我有些害怕,怯怯地往妈妈的怀里缩,妈妈抹着眼泪将我揽进怀里.....后来跟妈妈说起我还记得外公去世的场景是,她叹气说我是外公生前最疼爱的女孩儿,说起那时外公卧病在床,我跌跌撞撞总要亲自给病床上的外公送饭,他总慈爱的摸我的头。说来也是奇了,向来重男轻女的外公,却尤其偏爱我这外孙女儿。我记得那件即使艳阳天里也显得阴暗的房间,床头半旧的描花家具,踩着一个凳子爬上去,总能在抽屉里翻出各种新奇的物事来,我尤其喜欢。还有那浓重的灰尘混杂木料的气味,那个天花板上方的小阁楼,那里有数不清的好吃的,每当我哭闹不听话时,外婆就顺着小梯子爬上去,给我拿一衣兜的红薯干,或是满捧的炒花生,抑或是香香的炒米,清甜的薄荷糖。这些都想是一场梦,外婆家的房子老了,我长大了,那条禁止我去的小溪,原来那么浅,才刚刚淹过我的小腿,那些时光一去不会,回首却是支离破碎。
我记得我总是梦见,我一个人迷路在深山里,梦里永远是小女孩的样貌,向前或是往后,都是山色苍茫,将我安置在此的妈妈,像是不会回来的形容,我就那样走啊走,天就渐渐黑了。山中的夜很冷,我哭干了眼泪,也只是漫无目的的行走,一直向前走,没有人烟,没有屋舍,什么也没有......这是不是诏示我的孤独,我害怕,我抗拒,却也害怕未知的地方,会有突然而至的变故。那呼啸的风,是不是荒野无家的孤魂在哭诉,那随风摇摆的荒草林木,是双眼大如斗的吃人怪物,会冷不防的窜到我眼前,张开血盆大口,将我一口吞噬。那些老人们讲过的山精林怪一定潜伏在我的身周,等着我露出胆怯的样子来,就现出原形来加深我的恐惧。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哭,不准哭,一直向前走,直到摆脱他们为止.......梦醒的时候常常是泪眼婆娑的,枕着枕头扯着被角,却再也睡不着,只听得身畔的妈妈翻身时候的细微声响。
我一直都说不清,成长是什么?成长,对于年幼的自己来说,就是一颗包装精美的甜果,一套最心爱的衣裙,一种未知的隐含喜悦的希冀。那时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什么是理想,未来就是我那五彩缤纷的漫画,是我的信手涂鸦,是我所能想象的所有美好。我急于摆脱那些以疼爱为名的责备和教导,急于飞翔。却忘了,风来了,雨来了,我的羽翼还不具备遮风挡雨的能耐,注定跌倒受伤。
跌倒 然后爬起,除了哭泣,更学会了坚强,风风雨雨留下的是日益坚硬的壳,阻挡一切的伤害,那个单纯到只想一直向前的女孩,终于历经风雨,百炼成钢,再无什么可以让她受伤,可是在某一个地方,有一片完整的空旷,是完全的空旷,只余呼啸的风,更显空荡。
我看不到我心中的乌托邦,纯粹干净的那方土地,童年的歌声已然远去,那是无忧而无知的喜悦,永远在我无法到达的彼岸,与我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