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腥的猫(1)

偷腥的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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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猫不偷腥,鬼也不信。

王海鸣穿着衣服,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床上的好像就是一堆披头散发的肉,紧一口慢一口地吐着烟,幽幽地从背后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幅毕加索的画。

明天再走吧。

他像逃似的摔上门就走了。

后面的一句话及时地从门缝里跟到了他的耳边。

明天我送你去——

同学聚会时,有人醋溜溜地说,嗬,就你这差事最美了。

他自己却觉不出来,一天到晚不是在做报表,就是在库房清点那些铜圈铁管油漆电线,他不善与人打交道,也看不出那些供应商发过来的报价单中到底隐藏着多少的猫腻。

他收齐了五张报价单,盛昌商贸的是在截止时间后才发过来的,他就在上面用签字笔注上“超期,无效”四个字,将其他四家做了汇总表一并送给了顶头上司朱经理。

刚出公司的大门,那辆灰色的歌诗图就缓缓地开了过来,鸣了一下笛,他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往前走。

歌诗图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打开。

王主管,晚上可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她说,今年能有幸合作,还没谢谢你呢。

他笨口拙舌得一时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他低着头,费劲地切着带血丝的牛肉,对面这个女人穿了一件半透明的酒红色绣花真丝连衣裙,里面肉色胸衣隐约可见。她毁掉了这件衣服,王海鸣想,假如换个头脸,假如袖扣伸出的不是这段肥且粗糙得像哈尔滨红肠一样的手臂,这连衣裙还可以更华美一些。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直在看他,牛肉嚼起来一阵阵的作呕,赶紧用几口酒生咽了下去。

她烟瘾发作,借口出去吸烟,海鸣才得以有机会抬起头看看周围的环境,都是穿得干干净净的男女,低声说着话。他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座位上仿的最多的那款古琦包,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非常的荒唐,单独和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这种只适合约会的西餐厅里,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他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这女人要干什么,他有些希望一会儿再谈的时候,她让他知道是要求行方便的。

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小提琴的提琴师,微微鞠下躬,就开始拉了起来。

海鸣吓了一跳,觉得在外人眼里这个画面一定非常的滑稽。他,乡土气息浓厚却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旋律婉转却怎么也听不懂的小提琴曲。他的脸一阵热,一阵凉,他觉得周围人的窃窃的笑都是因为他。

他很囧地只是低着头用餐刀切牛肉,后悔自己不该乱认识人,最不该傻不拉唧地就上了人家的车。

一曲演奏完了,对面的女人熟练地鼓鼓掌,他也赶忙放下刀叉,机械地鼓了两下,声音轻得好像是两声叹息。

平时有什么爱好?

嗯,睡觉。

女人笑了,从包中翻出一张健身卡推过来,没事的时候可以去锻炼下身体。

推搡了几次,他还是没要。

女人想了想,又翻出了一张同样的卡,叠在一起推了过来,说一个人去也是无聊,喊着女朋友一起去。

我没有女朋友,他如实地说。

女人就又开心地笑了,那就喊着哥们儿一起去。

你不要就是不把我当朋友,她说着喊了服务生埋单,像你们年轻人不要总坐在电脑前面,多运动运动。

起身的时候,把那两张卡塞到了海鸣的手里。

朱经理把他喊到了办公室问,小王,这批电料报价的单位就这四家吗?

海鸣说,邀请书一共发了十家,其中有三家说不想跟我们做,说跟我们做总是亏钱;还有两家的报价单只报了不到一半的物料,按规定不足50%我们就不考虑了;还有一家是在截止时间之后才发来的,按规定……

朱经理说,你把这家的单子拿给我看看。

朱经理点上一根烟,把五家的报价单摊在桌子上,小王,来,我给你讲讲应该怎么看这报价单。

海鸣站在旁边,他觉得今天早上的朱经理格外有耐心。

你看,从种类上讲,这三家报得最全,都在80%以上。朱经理指着那些代表有货无货的勾勾叉叉。这三家呢,隆兴的最贵,你看也几乎是五家里最贵的,中德的最便宜,但是你想过他家为什么这么便宜吗,你看因为他的这些电料都是杂牌。

说到这里,朱经理自觉得很得意的,又连吸了两口烟,第二口也许是吸了过猛,也许因为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而忘了咽喉和肺,咳了半天,又喝了两口水。

小王,咱们是做采购的,他看着海鸣,得为公司的质量负责任啊。

王海鸣点了点头,觉得朱经理分析得很透彻,说得也很有道理,他猜了一下,既然昨天四家都有问题,那么就是盛昌最合适了。他不是拿得太准,经理,可是盛昌的单子是在有效时间后传过来的。

朱经理笑了一下,他不是也没有晚多少时间吗,一个小时就不算了。

海鸣担心在报主管孙副总审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解释,经理,您看我在这单子上已经写了“无效”了,孙总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朱经理指着盛昌的报价单,你去复印一下,这几个字怎么处理不用我教你了吧。

海鸣点点头。

把传真的日期盖掉,如果孙总问,就说传真机卡纸,日期传在了另外一张纸上,那张纸已经找不到了。

海鸣惴惴不安地去找孙总签字,转述了朱经理那天分析的,为什么选盛昌合作的理由,孙总点点头很爽快地就签了字,连报价单都没有看,就更不要说看出那报价单上没有日期的秘密了。

那以后,朱经理对他变得关爱有加,对他偶尔的迟到和工作上的小差错也是睁眼闭眼之间。人力资源部要选派采购人员去参加名义上是拓展加业务的培训,朱经理力排众议——没有让老员工去、没有让主管人员去,单单报了王海鸣一个人。部门会议的时候,他说,小王来部门之后工作进步很大,我们应该给年轻人更多的成长机会,其中,培训是最有帮助的。

因为得了杭州三天两夜培训的便宜,其他心中愤愤不平的同事也回报王海鸣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立,就连有找海鸣的电话,有人都会当着他的面回道:他不在。

海鸣迟钝得可以,直到半年之后才有同事跟他隐约地说起关于他的孤独岛事件,他竟然听出了一身冷汗,气愤自己还从杭州带了一堆小礼物分给他们。

他对朱经理的感激之情,也不过才持续了一周而已,因为培训的时候上了一门课,叫做《采购中的欺诈防控》,其中有一节就是对腐败和欺诈迹象的解读。

如果不是朱经理的鞭辟入里的分析,他觉得隆兴和中德都各有50%中标的可能。

在向人力资源部提交培训总结的时候,他提了几条建议,对于大额的采购,建议采用密封投标的方式;建议成立小组,由小组成员共同开标;对于标的物***前,拟定中标基本条件等等。人力资源部把总结转给了孙副总,孙副总觉得采购部的流程上确实存在漏洞,就责成朱经理对制度进行完善。

朱经理心里很不快活,满口答应但一直把制度修订的事情压在自己那里,流程还是那个流程,只不过稍有些收敛,而时间一长,孙副总渐渐的也就忘了这回事。

王海鸣再也没有得到过在外面成长的机会。

年底涂料***的时候,他又连连收到淑芬五金女老板李淑芬的电话,说一定要请他吃饭,海鸣以年末事多加班为借口推辞了几次,直到后来这个借口说的他自己也不信的时候,他终于答应了。

他刚一出门,歌诗图就像贼一样地跟了上来。

在一家菜馆前面停了下来。原来这里还有家饭店,海鸣想,总是路过,但这门脸实在不显眼,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就连那里面的服务员小姐,都像是从模特公司里选派过来的一样,个头都在165上下,瘦瘦的身材,标准的微笑,清一色的齐膝旗袍,开气都在臀部和腰部之间。

他顿时觉得眼花缭乱起来。

一路走到靠里面一个雅间,海鸣见那上面的铭牌写着“紫菱洲”,月亮门,里面是仿古的餐桌椅,四周挂着几幅古装人物图,他觉得那几个女子有些眼熟,一时没有想起来,李淑芬已经开始点菜了。

她说,你喊我李姐就行了,别总是李总李总的。她吸着烟,就连她吸烟的姿态他都觉得恶俗,他就只好低着头不看。

要不要来点儿酒?

他忙说不要。

男子汉哪有不喝酒的,她说,服务员,来一箱啤酒!

王海鸣没有再阻拦,他想,喝就喝!

喝了很多的酒,他觉得应该快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她丢过来一张购物卡,马上要过年了,给父母买点儿特产回去,尽尽孝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健身卡,连着三张卡一起推给李淑芬。

王姐,我不能要你的东西,他说,我什么忙也没有帮过你。

李淑芬嘎嘎地笑了起来,震得海鸣耳鼓嗡嗡的,他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摇晃了起来。

她端起来一杯酒,先把这杯酒干了!

点上一根烟,长久地看着王海鸣,嘴角渐露出了微笑,笑得海鸣毛骨悚然的。

我们是朋友,这些东西代表咱姐俩关系好,她说,这跟你帮不帮姐没有他妈一毛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