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宁浩版的酷黑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article/98510.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0909201227/http://www.u148.net/article/98510.html 存档时间: 20140909201227

（编者注：文中有剧透）

昨天彻底领教了宁浩版的酷黑。黄渤扮演的杀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咋不连我一起撞死”，黑老大坐在牢里操着一口浓重的漠北口音问潘肖“这个事儿你行不行”，这哥俩也敢出来混，这是在玩儿我？！事实证明，这仅仅是个开始，各种始料未及和背后的黑暗正在铺展开来。

从《疯狂的石头》到《无人区》（原谅我忽略《黄金大劫案》），宁浩对于GENRE FILM的驾驭给人很大惊喜。他的电影只看过上面提到的三部，从09年到13年，作品的后现代主义越来越明显，这一部是口味最浓的，还好砍掉了黄渤脑袋被锤子砸烂的部分。冷幽默是酷黑必不可少的元素，电影中的笑点一波接着一波，除了人物对话还有各种场景设置，黄不拉几的背景，风卷着沙子扫过，没错，这种情况下我居然看到了“帝豪大酒店”这么高大上的招牌，总算是领略到了本土的最炫民族风。再往下是“夜巴黎休息站”，看名字就该知道不是个纯洁的地方，不该跟男主一样以为一千二买来的真就是一场表演，毕竟，大漠人民对内涵的把握还是很到位的。讽刺的地方其实不止一处，荒诞的表现手法才能刺激观众的感官。比如修车土匪说的捆绑销售，加一次油一千五你不如去抢钱好了，但方圆四百公里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老板你深谙厚黑学“厚如城墙，黑如煤炭”的第一层境界，有这种功力好好做土匪就行了何必改行。没有这种气氛的调节我可能反倒看不下去，黑老大的眼神直接就让我不寒而栗了。

无人区——“五百公里无人区，注意交通安全”。开玩笑，没有人的地方还不安全？！没有人，但可能有野兽。换句话说，敢在这种地方驻扎的人，不是野兽还能是什么。故事要从旁白所说的两只猴子开始。两只猴子都想吃树上的桃子，但它们吃桃的时候面临被老虎攻击的危险，所以猴子决定合作，一只摘桃，另一只负责放哨，树上的保证留一半给树下的猴子，树下的保证不擅离职守。计划的完美运行需要两只猴子的同心协力，不能贪一己之私。事实证明，这就是整部电影的构架，在故事的支撑下进行人性与兽性界线的思考。片中的杀手和黑老大、潘肖和舞女就是这样结成合作关系的两组猴子，但这两组中都出现了叛逆者。黑老大拿到鹰隼之后，杀手在他眼中就不重要了，片头杀手说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撞死，其实黑老大压根儿没想这么多，他只想解决警察拿回鹰隼。潘肖作为另一组博弈中的角色，他跟舞女的合作关系是逐步建立起来的，因为整个无人区只有他们才有作为人的痛感，这种痛感来源于与野兽搏斗的无奈和恐惧，但一开始潘肖在界线上是踌躇的。潘肖跟舞女的组合才能真正脱离兽性，只可惜因为一个人的动摇，这种合作最终付出了一条生命的代价，只有舞女走出了无人区。

影片中，徐峥的旁白一直坚持人和动物最大的不同是人会用火。从头到尾，影片也是火光四射：

1、火烧运草车；

2、准备用汽油烧掉杀手；

3、舞女用火机救下潘肖；

4、潘肖点火跟黑老大同归于尽。

开始时潘肖对于火的理解还是表面层次，可能钻木取火会烧熟食在他看来就已经是飞跃了，火于人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之后是人内心自私的欲火，这种火忽强忽弱，控制不好会把人性吞噬，而那时人就不是人了，是不会用火的动物，潘肖要点汽油烧死杀手的时候就站在向兽性退化的悬崖边上。余男饰演的舞女不过是社会中一个小角色，没有一技之长，所有的“我实话告诉你吧”后面仍然谎话连篇，但她跟土匪父子还是有区别的，所以选择相信潘肖她站对了阵营。最后同归于尽的场景借用的是潘肖曾经想用来焚尸的汽油，我相信导演在选择这种了结方式的时候只是利用了巧合，但却有种自作孽的意味，也许这场片中最大的火势才能烧掉集疯狂于一身的兽性。

零碎想法

片中的傻子被土匪爹训练成简单粗暴的机器，全片唯一一次让我不对他产生害怕感觉的就是他伸手帮舞女拿掉头上杂草一幕。舞女以为他是有人性的，希望傻子能帮助自己，结果被用胶带五花大绑。人性一瞬间就消失了。类似的情节在土匪爹让傻子给潘肖修挡风玻璃的时候也出现过，仔细想想，可能这就是傻子所接受的训练。用锤子和胶带这两样工具，再加上强壮的体格，一切问题轻松搞定。

大漠是一片原始区，是动物兽性发作的绝佳竞技场。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条，所以片中各路角色开着颤颤巍巍的车相遇，然后碰撞出各种荒诞情节。这里的构造就是这么简单，想像城市里那样躲躲藏藏玩失踪游戏，你连块掩身的石头都难找。生活规则就是这么简单，足够暴力才有活下来的权利。不然的话，就给你上演荒漠追杀。很惊悚是吗，时间长了你就适应了。

关于各种吐槽

1、潘肖解救舞女。观众对于这种LAST-MINUTE RESCUE（最后一分钟营救）褒贬不一，作为一种常见于通俗影片的剪接方法，用在这里搞不好会拉低档次。从我观影的感受来说，剧情的发展还是合理的，正如潘肖反复强调的，他跟黑老大不一样。舞女发现潘肖可能是杀人犯时，潘肖没有采取极端行为，即使以法律常识就知道事情败露自己不仅将身败名裂而且会锒铛入狱，但他不想在与人性背道而驰的方向越走越远。他跟舞女在车上有一段对话，整部电影都在车子的跌打损伤和杀与不杀的博弈中推进，这段安静的对话弥足珍贵。换做黑老大，上面这些绝不会发生，直接开车撞死才是他的解决方式，就像他对自己的伙伴一样毫不留情。被黑老大挟持的时候，舞女不但愿意用攒了两年的钱替潘肖求情，还用火机救了他的命。潘肖已经从犹豫的边界迈向了人性的一边。

2、黑老大没有把潘肖杀掉。黑老大认为他们在自私这点上没有差别，只不过潘肖披了个文明人的外套。之后想杀潘肖，一是因为要伪造车祸现场，二是他执意救舞女让黑老大恼火，黑老大脑袋里也许闪过了潘肖跟他在车上的对话，闪过了潘肖吃肉的片段，冷言冷语之下隐藏着说好的一路人呢。在此之前，潘肖其实是考虑了要与黑老大合作的。他们在黑老大那辆山寨越野车上有过一段关于吃肉还是吃素的对话。潘肖原本是个伪素食主义者，在他的世界观里做任何事都需要理由，没有理由知道或过问的事他选择无视。作为一名律师，他选择把法律当成自己赚钱成名的工具，只要官司能赢，忽视案件真相就是合理的。所以他找了一个不吃肉的幌子，告诉人家我其实是一个善人，给自己找一个逃避良心的理由。我是按程序办事，我拿钱顺理成章，我也可以开走你的红色山寨马。但在车上，潘肖是真的想跟黑老大划清界线，他见识了所谓黑暗，比他用隐瞒真相换来名利更令人发指。但黑老大提示他，你我没有分别，我们都是动物。潘肖的立场动摇了，第一次有人把他解剖的这么赤裸裸。在舞女救他之前，他还在模糊的界线上徘徊着。

3、舞女的结局。舞女最后到了北京，没有再编造自己曾舞蹈学院毕业然后来个华丽的下叉，但仍然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孩子们一声老师就让她觉得转变是值得的。原本她的预期可能是得到作为人的对待就够了，但现在她得到的不只平等还有尊重。

结尾是PICKUP，四年前的粗剪版中舞女去向是谜。豆瓣上关于这种做法是否狗尾续貂的争论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对情节合理性的吐槽也不少。我只说说自己的感受吧。不喜欢过于暗黑的电影，看完会觉得心里堵得慌，无人区虽然够后现代，但最后还是想给生活留点希望的，若真拍个黑洞式的完结，那么关于人性兽性的讨论就没有意义了。

4、关于潘肖的腿，我搭便车跟大家一起吐个槽。潘肖腿上中的枪是货真价实的，但不知为什么随着剧情发展这似乎越来越不是障碍了，从骑马到解救舞女，怎么腿脚越发顺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