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回不去,留不下
Memo:回不去,留不下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101557.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0701003311/http://www.u148.net:80/article/101557.html 存档时间: 20140701003311
题图:长大就笨了...
写在前面:出门走走,到处在拆在修,路越修越宽,楼越建越高,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我怀念在淳朴的小镇度过的童年时代,小镇让我懂得心简若素,小镇是个温暖的字眼儿。
祖辈们说,故乡在民国之前叫做青州,而如今网上能搜到的“青州”远不是我的故乡,所以对于名称的由来也并没有考证过。他们说老中学那里曾有个炮塔,是当年日本兵打仗时留下来的。老铁道那里曾经有几个炮台,里面战死过很多人,小孩子不要到那里面去。他们说,老候车站里面以前总有个女疯子,好多年了,穿得破烂烂的,白天会出来找吃的。他们说一个大青州,就没有不认识的人。谁见了谁都要问声吃了没,客气地邀请对方来家里喝两杯。碰上手里正好提着什么吃的,不管怎样都要塞给对方一点。他们说,谁家树上的大枣桃儿杏儿熟了,方圆半里的孩子都抢着爬上去,使劲地摇着树干,树下的人们就乐呵呵地捡。
河湾曾有几棵桑葚树,夏日里,那是睡不着的孩子们的天堂,约着时间,趁着大人们午睡了,蹑手蹑脚溜出来,疯一般地跑到树下,脱了拖鞋,哧溜哧溜地就坐在了枝桠里。吃着,笑着,顺手拽下几颗丢向小伙伴们,正好砸中脸啊衣服啊什么的,黑红的汁水染得一片,乐得所有人笑得那真叫名副其实的“花枝乱颤”。只是等到大人们醒来,便少不了严厉的斥责,那些染了桑葚汁的衣服是洗不干净的,于是,一个夏天过去,每个孩子都会多几件带着桑葚汁痕迹的汗衫。每天训斥依旧,而中午的偷溜和树丫间的欢乐依旧。如今的孩子,从超市买回来的桑葚都是层层包装,遍遍冲洗才入得口,他们早已不知桑葚是长在怎样的枝桠上,是怎样的带走一代人的记忆和欢乐。
祖辈的人渐渐故去,青州也越来越不是他们口中的青州。无奈,我们不能再为他们保留点老青州的味道。长大的地方形成的方向感带着自己行走各地,于是所有的地方都用故乡的方向感来定位,大约,这是故乡烙在我血液里的永恒印记。
想去记录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已经很久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它变得那么快,简直面目全非,让我措手不及。走的时候就该料到的不是么?是我疏忽了。
半年前,放眼望去,那里还是刚推倒的房舍,碎墙破瓦一地,诉说着一代人的过往终究成为苍白无证的记忆,如今,它已平地而起数栋楼层雏形,蓝色的铁栅栏,锁紧了另一批人的舞台孕育成长的过程。
钢筋水泥的声音无孔不入,半夜也会有机器的轰鸣,工地上的工人不分昼夜地干活,他们为了早点做完回家见妻儿,但他们改变的却是我整个童年的邻里。风起,漫天的灰尘飘扬撒开,这样的天,最好的消遣是关紧门窗躲在屋里,窗外,路人更是尽可能地加速脚步。
周边住进了一群陌生的脸孔,打量我像打量一个外来的游客。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很是别扭,于是,索性不出门。记忆中小小的我,喜欢这里觅食啁啾的麻雀,喜欢这曾跟在大孩子们后面去钓鱼钓小虾的池塘,喜欢这里出门都是左边张伯伯右边李阿姨的邻里,喜欢这里河湾的桑葚树,喜欢这里门前的栀子花和果树……
面对这个几近面目全非的故乡,记忆里那个奔跑跳跃的小女孩与现实已经完全错位。我不知道如何告诉她,这里曾住着一位会剪纸花的老爷爷,那边曾住着时不时骂起来的暴躁阿姨,还有那些拽你辫子的小男孩,那些和你一起跳皮筋的小女孩,如今,我也多年未见他们,不知现在什么模样。
那些曾经的熟面孔,如今分散何处也无从知晓。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自来熟的话家常,我一句都不想说。我讨厌的东西太多了,却也不得不慢慢接受。接受故土的面目全非,接受被陌生人群无视而过或者喋喋询问。够了,吵死了。
对不起,我的记忆,对不起,未来的问客,一想到以后你们可能会问“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我可能会因为言辞匮乏描述模糊而回答不出来,就难过得想一脚踢倒那些不断不断运过来的钢筋水泥。对不起,我没能留下任何祖辈们口中的“青州”,对不起,我没能让你们看到养育我长大的地方是多么的淳朴和平,对不起,这现代化的魔爪终究伸进了祖辈的故土,把独一无二的它变成钢筋水泥的复制品。
只是,这里的生活依旧看起来井然有序,像重新制定了生活规则般,每个人都安然,脸上的表情里看不出异同。也许吧,生活,都是一样的,无论怎么过。太多的习以为常被重新定义,成为现在的我们所习惯的另一种常态。
只是,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我儿时的故乡了。
原来,我长大的地方,等我长大了,也就该换新的模样去抚育下一批来此安家生息的人们,不再属于我的记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