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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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恋只有一天，准确说来，只有十八个小时。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那个时候刚刚文理分科，因为对于牛顿开普勒之流不感冒，当然，牛顿开普勒他们对我更加不感冒，兼之在听说文科美女极多的传言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文科。

当时宿舍十二个人中说要选择文科的总共有八个人，但其中六个都没能抵抗住“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所谓“金科玉律”而弃文从理，只有我和下铺的基友毅然决然为了文科班的漂亮妹子而选择了文科。

因为初中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偶尔也能考个全班第一什么的，平时都在榜眼和探花之间徘徊。有惊无险地进了省重点中学，分到了实验班。班主任是个女的，名叫史湘萍，当时正好学《红楼梦》，里面有个史湘云，估计她父亲是个《红楼梦》的铁杆粉丝。我们称给她安了个外号，叫做云姑娘。虽说名字很温柔和秀气，但为人啊，俗话不是说，人不可貌相，看名字不可乱判性别么？云姑娘虽说长得秀秀气气，名字也温柔，但实在比《红楼梦》里面的史湘云要豪气和直爽万倍，那泼辣劲儿只怕和王熙凤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说青春时代的男生比女生记忆力要好，自然实验班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全班总共八十个人，女生只有十六个，而男生总共有六十四个，想四头狼才能分到一块肉，那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当然，学校是严禁谈恋爱的，但是，无论国军如何严剿，地下党总是存在的，而且不断有欣欣向荣的倾向。青春期的荷尔蒙是什么都不能阻挡的，就像弹簧一样，打压的越厉害，反弹自然的越厉害。想成绩要走在大家前头的实验班，在泡妞这方面怎能落后于人呢？于是，十六块虽说不是特别鲜嫩但是在一群饿狼眼中实在是美味无比的肉很快就被瓜分掉了。很不幸，我没能竞争过那另外三头狼，不，明确地说是没有竞争过那十六头狼。那十六头狼很快和他们的肉结成学习互帮互助小组，一起去食堂，一起去跑步，一起去小树林··· ···

我和下铺的基友是同一个中学毕业的。我们在同一个镇子，他家在街的这头，我家在街的那头，在读高中前我一直不认识他，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条街。直到他成了我的下铺，我才知道，原来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和我臭味如此相投的人。俗话说，男人有三铁，分别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我们是一起同过床，冬天冷，我们把被子扛到一床挤着睡觉取暖，一起打过架，一起看过毛片儿，自然我和他的关系非常铁，铁到了除了老婆不能分享以外，其它什么都可以分享。

在和那十六头狼的竞争下，我和基友同时都失败了。每当看到那一对对“学习互助小组”在教室你侬我侬的时候，基友就会啐一口唾液在地上，一边狠狠地用脚擦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这样的货色也就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会相互看得上眼，以后老子肯定要找个范冰冰那样的。他在说这个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当时为了他口中所谓“这样的货色”花了多大的功夫去追求。

在没有抢到肉的情况下，我和基友毅然地选择了肉多的文科，我在一班，他在二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文科班都是挨在一起的，他们班就在我们隔壁，我们下课还是会经常挤在一起谈论些猥琐的事情。当然这个猥琐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一次一个妹子对我讲，你下课总和那个隔壁班的谈些什么哦？总是那么猥琐地笑。当然，这个猥琐地笑肯定不是我，想我玉树凌风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可能嘛。

在高一的时候虽说处于凤尾之流，但是到了新的班级，竟然混到了鸡头的地步。当时我就豪气大发，宁做鸡头不为凤尾啊。文科班的女生的确很多，但是质量，我只想说，当数量上升了，质量也就呵呵了。这完全把我之前的幻想击得粉碎，说好的林徽因呢？说好的又有才又美丽且温柔妩媚不失清纯的妹子呢？苍天呐，这比我以前班上的那些妹子都不如啊，你这是要让我后悔终老嘛？

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因为这个而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后，新的烦恼又来了。摆脱一段烦恼的最好方法就是进入到下一段烦恼中去。那时她坐在我左后方，我上课的时候总觉有道目光在我身上徘徊，让我浑身不自在如芒刺在背，但是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发现，这让我着实郁闷了好久，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因为文科班的妹子质量不好而得了抑郁症。

她长得很矮，且胖，圆脸，丹凤眼，以及，目测C--Cup以上的傲人胸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自然就会再给你开一扇门的。其实不止女人有第六感，男人同样也有。随着时间久了，我渐渐发现目光来自于她。每当我感受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的时候，我就会猛地回过头去，而她，总是飞快地把头转过去，然后从耳朵向脸蛋过渡地变红，因为她比较胖，所以皮肤也很白，看到她脸慢慢变红，我有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说实话，我开始对她很是讨厌，觉得，这么胖和长得抽象的人，谁以后要是娶了她那简直就是痛不欲生啊，亲嘴的时候如何下得去嘴哦。

对她态度的改变是从高三开始的。因为她是艺术生，在高考之前要去外面学习特长一段时间，她去学习了一个学期，高二下学期，整整一个学期。在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那道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的目光存在了，当然，我也少了一个可以捉弄的乐趣了。

在她走后不久，有一阵风言传出，说她喜欢我。空穴来风，总得有那么一个空穴，风才会来的。基友把我神神秘秘地叫到走廊上对我说，你们班的那个某某喜欢你哦。我说，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他说，我们班都在传你和她的事情嘞，据她的一个闺蜜说她每天都在本子上写你的名字嘞。我说，哇靠，不可能吧，不过就她这样的谁会喜欢哦，就算她再怎么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她的。基友对我伸出大拇指，啧啧地说道，看不出啊，饿狼还会挑食了，你要是不要不如给我吧。我给他一个爆栗子，去你大爷的，你要是喜欢你就去啊。

都说少女的情怀总是诗，但是少男的情怀又何尝不是诗呢？随着那个传言越来越详实，越来越绘声绘色，搞得我都有点要被这样痴情的女生给感动了，如果她能再瘦点，脸再尖点也是很不错的嘛。随着这个她暗恋我的事情传播地越来越广泛的时候，朋友们都拿这个事情打趣我，刚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会很激烈的反抗，说，她那样的矮冬瓜，谁会喜欢啊，就是她再喜欢我，我也是不会喜欢她的。但是随着大家的调笑次数增多，我的反抗程度越来越轻，后来竟然有了一丝奇异的感觉，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谎言说一万遍就成了真理？

我突然一下子很期待她学艺归来，她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美好起来，她的那些缺点虽然像星星一样多，但是那优点却如太阳一般，太阳出来了，星星就都不见了。她的矮，胖，圆脸在丹凤眼和C--Cup的光芒万丈下完全被掩盖了。

突然开始怀念那道目光了。

一个短暂的暑假过后，新的学期开始了。我正式地进入了高三，而她，也学习归来。依然是那个位子，依然是那道目光，但是此时的我，感觉不再是如芒刺在背，反而是有点点享受的感觉。心里面的那颗情丝渐渐萌芽而出，势要冲破一切的阻碍成长壮大起来。

此后的我们，渐渐交流多了起来。其实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女孩子，睿智，幽默，口齿伶俐。我是个对于任何事情都爱争辩个对错出来的，而她，同样也是如此，我们经常因为一些观点的不同而争辩得面红耳赤。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之间的情感愈加深厚。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高考转瞬就来临了，没有给我们任何缓冲的机会。

两天的高考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不在一个校区考试，因为她是艺术生，在一中考试，而她家离一中很近，于是她就回家备考去了。高考结束后的下午，全班在教室里面搞毕业晚会。唱歌，喝酒，狂欢，每个人都沉浸在高考结束的喜悦里。大家都在释放郁积了差不多三年的压抑和紧张之感。她在和她的一群闺蜜在聊天，而我则在和一群哥们喝酒，我向她望去，她亦向我望来，一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但我们一直都没找到机会一起单独地说说话，在毕业晚会上我们唯一说了一句——你考得好嘛？——还行，你呢？转瞬我们又被各自的朋友拉开去喝酒聊天了。

晚上十一点，毕业晚会结束了，狂欢后留下的是无尽的落寞和离别之感，有人在和老师道别，说着说着就哭泣起来，恨自己当时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结果考得并不理想，老师连忙安慰，一定会考得很棒的，以后有出息了可不要忘了回来看看老师。有人在和好朋友相拥而泣，而有的人则在角落里默默静坐着，我，就是那个静坐着的人。但我并没有太大的离别之感，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要走向一个更大的舞台去了。

晚会结束后我没有看见她。

渐渐地，同学们都离开了，回宿舍的，爬墙出去上网的，空荡的教室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我是住在教室旁边的小办公室里面，我没有和基友一起爬墙出去上网，虽说还没有领毕业证不算毕业，但是现在爬墙出去上网并不会受处分。我就那么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教室里面，地上散落的全是酒瓶，瓜子壳，包装纸，就那么迷茫地看着空荡的教室，突然无尽的孤独感向我袭来，眼角有液体溢出，原来，我就这样毕业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她给我发了条短信，她说，我回家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我没有回她的信息。只是无尽地思念与落寞向我涌来，似乎要把我那小小的心房给撑破。那晚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们到最终谁也没有对谁没有表白，尽管那层纸是那么薄，只要一捅就破，但是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父亲开车接我回家，行李打包，书籍装箱，我最后望了一眼狼藉的教室，这里曾经承载了我太多的梦想，但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再也不会有那么一段紧张但又快乐的日子了。

在回家之后，我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我，似乎我们都在等待着一个什么，但我谁都没有先行动。

看似短暂但实际无比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高考成绩出来了。很快到了填志愿的时候，我在学校也没有见到她，听说她考得并不理想。我填完志愿坐车回家的时候，望了望天空，此生，我们也许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填志愿结束之后，漫长的暑假开始了。在家呆着实在苦闷，于是在基友的鼓动下结伴出去打暑假工，在一个巨坑的钉子厂工作，做廉价劳动力，包吃包住，但是只有六百一月，每天七点上班，中午午休一个小时，接着工作到下午六点，再休息一个小时继续工作到晚上十点。当家不知柴米贵，高三一年被老妈大鱼大肉养的肉全在这个暑假被黑心的老板给消耗没了。

夏天的夜晚总是那么燥热难耐，住的宿舍没有风扇，没有蚊帐，床板上就铺了一床草席，硌地本来就只剩骨头没有肉的身板痛苦不堪，尽管很累，但还是难以入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一下恨不该轻易听信坑爹的基友出来打什么暑假工，舒舒服服在家吹风扇吃冰棒来得多么惬意，为什么要出来遭这个罪呢？一下想这个黑心的老板简直比周扒皮还要扒皮，希望你这个工厂赶快倒闭，万恶的资本主义！

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她，往往思念便是这般，你不去想还好，但是一旦闸门打开，你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对她的思念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我想，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为何要留下那么多的遗憾呢？我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写了一条短信，但是却无论如何按不下发送键，最后，又把短信给删除了。如此反复十多次，短信修修改改，最后内容如下：“或许我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但是，我不想给我的人生留下遗憾，我想，你也是一样吧？你可愿意与我一同携手从青丝到白发，从阳春到暮雪，从朝阳到晚霞？我愿意陪你看最绚烂的朝阳也愿意陪你赏最美丽的夕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写完以后，脑海中不断地想象黄继光炸碉堡时的豪壮，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接下来是难熬的等待时间，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响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没睡，她回复“我愿意。”就这简简单单地三个字让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尽管一夜没睡，但是第二天却是干劲十足，周扒皮很是诧异，说我一下子怎么转性了，因为我以前总是能偷懒就偷懒，就是站着也要找机会打瞌睡的，因为这个没少被周扒皮训斥。我说，还不是在老板您的谆谆教诲下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我痛定思痛一定要好好工作。周扒皮拍了拍我肩膀说，好好干，以后涨你工资。基友在周扒皮满意地走后在我对面做出干呕的样子对我说，你竟然为了如此不切实际的工资而拍出如此恶心的马屁，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一个爆栗子过去，老子还不是让你给坑来的，想我在家吹着风扇吃冰棍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现在倒好，说好的工资两千呢？他嘟哝道，我不也被坑了嘛。我去你大爷的，硬是要拉个垫背的是吧？我又一个爆栗子过去。

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的，同理，恋爱中的男人是精力十足的。这是非常美好的一天。这一天里我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我恨不得工作到第二天。基友对此很是不解，问我，你是不是吃兴奋剂了？我说，差不多。他说，那也给我吃点呗。

我横了他一眼说，吃完了，没有了，要吃你自己买去。他悻悻去工作，嘟哝道，肯定是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但是，这样的美好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天晚上，我又收到她的一条短信，原本以为是含情脉脉的类似“我好想你，我对你的思念就像大海一样，占据了地球的百分之七十，而且随着全球变暖正在不断增加。”之类的短信。没想到点开却是一条这样的短信——“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以后发展没有前景，我们结束吧。”“逗我玩呢，真幽默。”我回复。她很快回复了，“我是认真的，我们不适合，再见。”我知道她如果把话说到第二遍一般都是认真的，我没有去问她为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五雷轰顶，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一天的时间有多长？对你来说是二十四个小时，但对于我，却只有十八个小时，一千零八十分钟，六万四千八百秒。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让基友向周扒皮请假一天，说我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周扒皮对此很是不解，说，昨天他不是那么有干劲的嘛？今天怎么就病了？基友说，估计是回光返照吧。把周扒皮吓得不轻，说赶快去医院看看啊，万一真得重病了怎么办？基友说他吃药了，睡一觉就好。周扒皮对此很是惴惴不安，还特意来宿舍察看了我的病情，发现我并没有大碍以后对我说，扣一天工资。

她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关于这个我没有去问她为什么，我不是个爱纠结的人，她这样说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和考虑。

她很少用社交网络，QQ的头像也一直是灰色的，后来她换了手机号码，我们就此断了联系。

毕业三年，班长发起聚会。来了不少同学，其中竟然有她。她变了不少，人瘦了，而且圆脸也变成了鹅蛋脸。女大真的是会十八变的。

同学们都在唱歌喝酒，我走到她的面前，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许久，问道，你，最近可好？她笑了笑，说道，还不错。她挪出旁边的位子，我坐了下去。

坐了许久，无言。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问她，“你还记得那年暑假嘛？”

“记得。”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疑惑了三年，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她突然顿了下，慢慢说道：“那个暑假收到你的那个短信，双手颤抖了好久，彻夜难眠，第二天我妈妈说跟我爸过不下去了。”

“啊，那后来呢？”我惊讶地问道。她喝了口水，眼神有点迷离但迷离中又参杂着些许伤感：“那个夏天很热，我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屏蔽他们俩互相伤害的言语。你就像当时的美丽泡沫，我不敢碰，怕碰了就会碎掉，就会消失。第二天说的那些话如今很抱歉，不仅是对你还有自己。那个暑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写了好多日记，后来我出来上学，我妈整理房间的的时候看到了，哭了好久。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给我一个积极的环境，寒假还给我报了个心理健康之类的俱乐部，搞得我真以为自己有病。”

原来再灿烂的阳光下也是会有阴影存在的，再美丽的笑脸背后也是会有哭泣存在的。

后来我们聊了很久，虽然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时间，但是最美好的记忆永远留存在了那一天，抑或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