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眼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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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按照人口总量计算，中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国；假如按照经济总量计算，中国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国。可是，假如按照人均生产效率计算，那么，中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弱小国家；假如按照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来计算，中国在世界排名跌落到100位以后。“落后就要挨打”，这道理现在很多人都明白，但为什么会落后，真正懂的人不多。如何能改变落后的现状，药方也很多：科教兴国、经济建设、军事强国等等。但这些没有触及根本的原因。中国为什么是今日之中国？欧洲为什么是今日之欧洲？日本为什么是今日之日本？美国为什么是今日之美国？在中国的强国之路上，我们的差距在哪里？中华民族的复兴之路，我们任重而道远……《差距》一书作者王冲因工作关系周游世界各国，将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日本的国民素质、德国的效率、俄国的务实、以色列的智慧……，解析丝丝入扣，品之口有余甘。

作者认为，国与国差距的根本在于人，人的差距根本在于教育，教育在幼儿阶段就出现的微小差别，会在未来无限放大，像手电筒的光一样，照得越远，散射越大，影响面越广。国家的强大与否、国民的幸福与否根本不是制度，而是制定制度、遵守制度的芸芸众生。人始终是一切变数中最大的要素。

作者曾应邀赴美国各州采访总统大选，采访过民主党候选人爱德华兹和伊利诺伊州参议员候选人巴拉克？奥巴马，是第一位采访奥巴马的中国记者。几年后再度赴美考察，又广泛接触了包括赖斯、伍德沃德在内的政界、媒体界人士。作者认为：性格即命运，国民性即国家的命运。

因此，作者指出，竞争，就是学习并超越强者。在经历了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后，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同时，我们更应该看到中国在社会发展各个领域，总体上仍然与发达国家存在较大差距，我们应当冷静地看到这些差距，为自己设定新的赶超世界的目标。

拜读王冲先生的新着《差距》，想到一句话：今天的中国需要第二次“开眼看世界”。

中国对现代世界的第一印象，是在欧洲列强的炮声中形成的。鸦片战争以后，从魏源、林则徐等第一批“开眼看世界”的中国人开始，国外的地理、科学和思想不断涌入中国，开启了中国近代巨大而痛苦的现代化变革。可是一百多年前对外部世界的那惊鸿一瞥，夹杂着恐惧、慌乱和愤悱的情绪，借用拿破仑的比喻来说，是从千年的酣睡中惊醒，骤然睁眼，看到的景象是如此震撼，以至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那么，我们对现代世界有哪些“第一印象”呢？

首先，我们深深地记住了一个虎狼环伺、暴力竞争的世界。一百多年前的世界正处在全球殖民主义浪潮的顶峰。弱肉强食是国际政治最通行的规则，战争和奴役是合法的、争取民族生存空间的手段。在那样一个残酷的世界里，中国恰恰巨大、富饶而虚弱，就像一直肥美的羚羊，如果不敏感而强硬地抗击来自狼群的每一次试探，就会有被瓜分灭绝之危险。

其次，我们记住了一个物质主义的西方。西方先进的工业技术和科学知识让中国人深深地感受到落后的耻辱，萌发了奋起直追的动力。而另一方面，西方社会当时正处在工业化中后期的转型痛苦中。严重的社会不公、道德退化、环境污染和对外血腥的掠夺，引发了欧美无产阶级和知识分子的激烈批判，进步主义运动、工人运动以及部分国家的共产主义革命如火如荼。这一切让中国人对西方产生了一种矛盾的心态，一方面是对西方物质力量的崇拜，另一方面是对西方社会文化的怀疑，将物质上的西方和精神上的西方割裂开来。

最后，我们还对广大的第三世界留下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印象。中国刚刚“开眼看世界”的年代，亚非拉绝大多数地区都处在殖民奴役状态，当今世界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家当时还不复存在。中国人被欧美列强的坚船与利炮、先进与野蛮吸引了极大的注意力，对于西方之外的广大地区一方面抱着某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另一方面又非常陌生，甚至很少真正留意。直到今天，大多数中国人还是不认为非洲和拉美的国家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也不觉得伊斯兰教的世界和佛教的地区和自己的社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第一印象”是对当时世界的真实写照。可是，随着世界的变化，这些认识就难免过时、浅薄和狭隘。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全球殖民体系彻底崩溃，联合国、欧共体等国际组织稳步发展，扩张性的战争失去合法性，国家间的合作和融合成为趋势；西方国家经过痛苦的改革，融入了社会运动的改良因素，实现了广泛的社会治理创新，缓和了社会矛盾，迎来了新的经济发展；新独立的第三世界国家开始走上现代化道路，同时又积累和爆发了大量的种族矛盾、民族矛盾和宗教矛盾，绝大多数的战争和武装冲突在第三世界发生。

然而，这些变化发生的同时，中国再度陷入相对的隔绝状态。“第一印象”产生的认知就此固化和沉淀下来。改革开放以后，中国迎来又一个“开眼看世界”的机会，可却似乎陷入了“再学习的障碍”：要用的新的知识替代旧的知识，难免会造成痛苦，于是人们往往宁愿守旧。而更可惜的是，在功利心态的影响下，浅薄和狭隘似乎也会产生依赖。当时许多盛赞西方制度和文化的人，其实很少深入了解其历史与细节，认识的水平仍然停留在清末民初呼唤“两位先生”的水平。尤其是在民众层面上，对世界的认识更是缺乏实质性的进步与突破。当然，这从总体上并不妨碍中国人民以极大的热情继续学习国外先进的技术知识和管理制度，实现了中国追赶式发展的经济奇迹。

然而，今天国内外的局势已经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技术学习带来的发展效应已经逐步衰竭，中国必须实现自己技术和制度创新；同时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社会矛盾的积累，中国还急迫地需要实现着社会管理提升、qingquneiyi.com政治体制改革和新文化的创造。这方面发达国家也曾经走过类似的路。在接下来的发展中，无论是对西方经验的吸收还是扬弃，都需要细节的了解、深入的观察和独立的思考，对西方浮于纸面的浅视已经不能适应现实的需要。

同时，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也不能停留在历史的短视之中。今天中国面临的时局与一百年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诚然，中国还面临着领土安全、能源安全等问题，促进经济发展是中国的最大利益。可是在当今世界，安全是要靠“巧实力”来保卫的，利益也是靠合作共赢来实现的。中国的复兴，不但要实现自己的发展，还要贡献世界的发展，才能得到世界的接纳和尊重。为此，中国不但要“互利共赢”，有时候甚至要“先予后取”、“多予少取”，这需要扬弃“弱肉强食”、“绝不吃亏”的弱者心态。

最后，中国人不能继续狭隘地盯着西方。今天世界最具有根本影响的变化，乃是新兴国家的群体性崛起。中国当前最主要的投资目的地不是欧美，而是广大的第三世界。中国最领先的跨国企业已经在超过一百个亚非拉国家建立分支。中国要继续发展，离不开第三世界的市场和资源。第三世界的问题和动荡，会很大程度上冲击中国的利益。可是我们对这些国家如此缺乏了解、有时候甚至缺乏尊重，这种无知已经开始带来不可忽视的挑战。

总之，今天中国人要用新的眼光开眼看世界，突破浅薄的印象、建立深入的理解；淘汰过时的认知，把握最新的时局；打开狭隘的眼光，放眼广阔的世界。这样的转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非要有清末民初那样的文化繁荣不可，同时又要有超越于清末民初的文化深度。王冲先生是一位记者，也是一位学者，兼具广度与深度。他的新着表面上说的是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实际上还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如果我们像王冲先生那样，深入地观察和思考外部世界的细节，对世界、对自己我们就会更加平静与坚毅，就像他引用的那句话一样，对自己说：“给理想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