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者（20）雄赳赳，气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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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长大就笨了

摔倒在地上的人往往是快乐的，感受不到伤心。他会哈哈大笑，笑自己的笨。当然这是在晴空万里且半月之内没下过雨的日子，否则，地上的污浊不堪会把妈妈弄得疲惫不堪。摔有两种，一种是屁股痒了，人把自己扭下来。另一种是被人陷害掉到地上，当然了，这种摔毫无思想准备都在突然的一刹那掉在地上。那我最擅长的是趁别人离开凳子时，我就偷偷地挪开凳子。他一坐下，就会出现前面的效果。往往这种效果是双重的。俗话说：螳螂捕食，麻雀在后。我坐下去之后也会给中国的洗衣粉产业做出贡献。

在学校的日子长了，问题也来了。每次碰到跟自己有若干关系或没有若干关系的人，都会在一堆废话之前，这样问一句“上几年级了？”“在班里占第几名？”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面对了多少年。开始的时候还会觉得不好意思，渐渐也就坦然了。这么多年下来，唯一长进的就是脸皮了。自己有时会想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数学？语文？好像没有一样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如果当初没大伯的死拉硬拽，没有大头他们都在学校，也许我永远不会踏进学校。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都从小学毕业了，上到四年级就必须走了。因为本村小学就四个年级，五六年级得去外村去上，而最近的就是张庄了。那是一种什么样悲哀，我估计历史在重复，当年毛主席去重庆谈判的心情，我们全体人都体验过了。

在四年级的最后的一课后，我们二十几个孩子，在空旷的田地里，照了一张合影。那是我们人生中第一张合影，我们都挺着小腰板，努力地把笑容扩大。然后，摄影师说一、二、三……就在那一瞬间。我比较遗憾，我刚换的小军装两只口袋一只翻在外面。而孙静在拍之前也是急急忙忙回家换的衣服，全班看起来只有她是那么端庄美丽。

自此之后，我就开始了在外闯荡的生活。虽然张庄离我们家并不远，对我来说，已经是出村了，不再是在自己村里那样无法无天了。

去张庄上学，必须鼓起勇气，这是我们最大的困难。面对一个新地方，不是我们的好奇心而是恐惧。此时，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连深入虎穴的胆量都没有。也许那帮小子在嘲笑我的胆小，也许他们已经准备了各种方法来对付我们。如果我们不去就会让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宁可被人打被人骂，也决不会让人瞧不起，于是最后全班人决定去上学并且不一块去。不要让他们认为我们只有结伴才有胆而去。我们是男子汉，不要有愧于“男人”二字。

其实，对于去张庄上学，我们还是很期待的。那所学校的教室是一座二层小楼，那是外国的天主教人士捐建的，是张庄人引以为傲的一座建筑物。楼是够吸引的，最重要的是不用带凳子和桌子，在张庄学校里都是新的。这些都是听我前几届说的，他们曾经也是与张庄战斗过的英雄，可去了那里之后，全和张庄人交了朋友，生活过得挺滋润。我们不以为然，认为他们是汉奸、叛徒。不过听他们说得次数多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有了当叛徒的念头。只是大家都是煮熟的鸭子——嘴硬，表面上都痛骂着可耻的叛徒，背地里都做着去张庄上学的准备。

任何事情的开始，都是一种痛苦。当这种痛苦成为过去式，它就适时地变成一种美好的回忆。当我一脚踩上楼梯时，就考虑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楼会不会塌了？这年代，豆腐渣工程真TMD太多了。万一发生这种不测，我那美丽的青春，来不及盛开就凋败了，又怎能去追求那伟大的抱负。一时间，我又感慨万千，无限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心想再这样想下去今天的课就甭上了。

大头这帮小子来得都比我早，我是最晚到的。他们可能觉得来得早没脸见我，一个个都把书举着挡住脑袋。可这也是无法隐藏的，有本事你把那满是鼻涕擦的袖子藏起来呀！我装作没有看到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挺着小胸膛，雄纠纠、气昂昂。

现实与预想之中差别不是很大，矛盾一开始就数不胜数，渐渐大家彼此同化。原来，这世界上的矛盾是生活立场造成。当都生活在同一种环境，所有的立场与成见都会消失殆尽，经过矛盾磨合了矛盾大家就能开心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