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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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对着你微笑，流泪，撒娇，任性，发火，你总是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在梦里，你一直背对我，说了一堆让人恼火的话。大概你是知道我比较叛逆的，只是从来不会对我讲一句我不应该这样做。

从来不去想拥有一件新衣服，或者别的玩伴都有的玩具。只是那次我向你要一条红色的裙子，六一儿童节安排的舞蹈需要，你答应买给我，放学后，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那里的人都说你回家了，天已经黑了，我原路返回，那是我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走到天黑，回家后被奶奶骂了，爷爷也怪我不听话，只觉得委屈，听着他们的教导泪水把心都淹死了，无知的我讨厌你不讲信用。因为倔强，我很少开口向你要钱，再也不会奢求你对我好，我怨恨你把这个家养的寸草不生。我哭着对妈妈说儿童节跳舞老师要我们穿红色的裙子，第二天，你没有回来，妈妈拿着我期待的红裙子在门口等我放学。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一些，你总是不在家，一走就是几个星期，你会留点钱放在桌子上那块裂缝的玻璃下，我从来没敢碰那块玻璃，以至于那些钱越来越厚，把玻璃撑碎了。妈妈也开始工作，每天晚上回家给我做饭。每到总会有人打电话找你，我总说你不在家，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你好久没回来了。电话里的男人说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是你们花钱买的，钱还是找他借的。现在家里的电话我至少有十年没有碰过了吧。

上初中的时候，我每天的的三点一线是学校，三姨家，和我们家。三姨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她对我很好，和妈妈一样，什么好吃的都先让我先吃，从来不让弟弟给我抢东西，姐姐也总会给我带礼物回来，姨夫也总会去学校接我放学回家给我做上一顿好吃的，姐姐总说心疼我，那么瘦，那么矮，她问我：你爸爸都不给你买好吃的？我尴尬的笑着对她说：爸爸不在家，前一段时间总有人打电话让他还钱，他出去了。三姨拿来一件红色的毛衣给我，那天特别开心，希望我也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家，她们可以不对我这么好，只要这么温暖就可以。

下午放学就和几个朋友吵吵闹闹的回家了，晚上有人敲门，我去开门看见的是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奶奶，她也找你要钱，我说你很久不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她说那等你回来让我转告你去找她，她已经老的走不了路了，身体不好，吃药的钱都没了。我小心的问爸爸欠你多少钱，她说两千。那时候我觉得两千块钱好多好多，我想起你的右腿，打记事开始就知道你右腿和正常人不一样，直到后来认识了残疾两个字，才明白你是右腿残疾的一个男人，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欠的钱太多了，像电视里一样，用你的一条腿去换那些钱呢？

中专读了半年我就辍学了，也找了一份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养活着自己，我开始和你们一样，很久才回家一次，你给我买了手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电话问我吃的穿的都够不够，那年冬天前所未有的冷，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冻坏了，你打电话叫我回家，家已经变了，翻天覆地的变换，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庆祝我们搬了新家，那张旧桌子放在我屋里，那块玻璃下的钱依然在那里。我在家附近找了工作，因为有夜班你不让我做，你知道我怕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小时候晚上睡觉听到猫叫听到风声看到闪电都会吓哭，我一如既往的固执，还是选择了在那里上班。

那是一个雨夜，上班的时候听到外面的打雷声都吓的紧张半天，不知道会下雨也没有带伞，下班的时候在想干脆就淋一场雨吧，看了时间是晚上一点，拿了手机跑出去，然后看见前面一个黑色的影子摇摇曳曳的往我这边来，直到听见你叫乔乔，乔乔，我才安心的走过去，你拿了伞给我，递给我外套，心里突然就多了一丝感动，我走在你右边，雨好像开始下的安稳了一些，你开始给我讲你童年的游戏，我一直安心的听到回家，那晚的闪电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搬那张桌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挪动了一点，我过去帮你，我们俩抬着的桌子变的没那么重了，然后换了个位置重新摆放。

妈妈生了一场病，好像要做手术，要用钱，我回家把桌子下面你塞的钱取出来，数了数一共六千八百块，里面夹着三张纸条，有一张泛黄是大概时间要久一点吧，上面写着，乔乔，这些钱你拿去买衣服，买点你喜欢吃的，我出去工作，照顾好自己。第二张写着，乔乔，我知道你任性，你什么时候能长大，能想一下爸爸的感受，这些钱留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第三张写着，乔乔，你该懂事了，原谅爸爸没有能力给予你太多。这三张字条我放在口袋里，突然感觉特别沉重，压的我走路都很困难。把钱拿给你的时候，你眼神躲避了一下，我想你应该是知道我看到字条了，妈妈的手术花了两万多，剩下的钱都是你补上去的。没多久妈妈身体好了一些，我们又在一起吃饭，我给妈妈碗里夹菜，妈妈给你夹菜，你笑着把菜都夹我碗里，让我多吃一点，长大了应该把身体养好，心里好像开了花一样的，我对着妈妈笑，妈妈也笑了，那种感觉很温暖，很踏实。

家里的事我从来不多问，在家里我从来都不会问问题，小时候的那些问题在奶奶去世后我才听大伯讲了一些。应该是这样的，爷爷是个木匠，给人做门匾，柜子，桌子之类的东西。那时候家里条件还算是比较好的，爷爷挣得钱供大伯上了大学，爸爸小学毕业就没再读了，可是爸爸比较聪明，跟着别人学修电器，那时候家电还没有普及到每家每户，但是爸爸喜欢捣鼓那些，然后偷了爷爷的钱到镇上买了本维修家电的书，被奶奶发现，挨了一顿打。后来每家都开始有电视机，洗衣机，爸爸也能看出来一些端倪，然后又自己攒点钱出去学习了一下，回来之后开了一个店，维修家电的，那时候爸爸也和妈妈结婚了，生意还挺好的，后来妈妈怀孕了，生下了我大哥，爸爸因为高兴就喝多了点，晚上骑车的时候出的车祸，摔的腿骨断了，家里开始凑钱给爸爸医腿，爷爷把攒的钱都拿了出来，为了不让截肢，大伯那时候也做了一名教师，拿了一些钱，家里的日子就从那时候开始紧张起来了，奶奶因为那事吓晕过去，后来就得了一个什么心病，反正是怎么治都治不好了，就跟老年痴呆一样，大伯找人把爸爸的店卖了，总算是保住了这条腿，只不过走路却是颠簸的，大哥还小需要照顾，离不开妈妈，爸爸和奶奶在医院也需要照顾，一大家的人都围着我们家转悠，差不多治了一年左右，爸爸可以下床走路了，哥哥长大了点，奶奶也好了一点，妈妈一个人照顾着着一家人。

哥哥两岁的时候爸爸想把店买回来，又借了一笔钱，维修家电，卖家电。那天妈妈做饭去了，把两岁的大哥留给大伯的女儿看着，大姐也贪玩，没留心，玩一会儿找不到大哥了，最后发现的时候是已经夭折了，在邻居家的井里。

不要去想故事的真实性，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写进去，还有后来的故事我也不没有写，找个机会再安静的回忆那段日子吧。想到以前的事情总是脑子里总是一片混乱的，这篇文章爸爸不会看到，我只想告诉一些叛逆的孩子，你受伤了，爱你的人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