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亡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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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亡人书

(来自某同学，奇文共赏吧。)

陈蹇程

昨夜的梦里前路坎坷，巨石层叠，纵远眺也越不过青山；或许山已不青，满眼尽是嶙峋的怪石。果真长路踉跄，只以彷徨。

今早下楼，外竟飘了小雨。斜斜密织，橙黄的灯光因为丁达尔现象而氲开。天本该微明，却因乌云的阻隔晦暗阴沉。一眼望去的这般迷茫诗意，可这冬日酸腐肮脏的雨，最令人生厌，让人看不到希望。仿若夜幕迟迟不愿隐去，在这寒意逼人杀气凌厉的时刻连黎明都不愿给予，记忆剥夺了温暖，难道竟还要残忍如斯弃我于虚妄么……

人是依托记忆而存在的，没有记忆，不过是行尸走肉。但记忆是这样不真实的东西，我要怎样相信我依托于不真实的记忆的生命是真实的存在？我要怎样相信此刻我脑海中的你，你留下的苦痛与怀念，那往昔种种，孤影前尘，都真真实实地刻印在我过去的生命中？

春天是顶好的春天，死亡也是顶好的死亡。此刻这里是候鸟都已延厌弃的地方，黄叶宁愿做死者而非承受者，生为梦幻，死为常驻，那我们这样艰辛地在世上匍匐前行又是为了什么？时光中总能沉淀一些，值得回味的东西，但这美丽却更多地基于失去……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断的只是弦么，是肠断、魂断呵。我宁愿相信总有轮回在，至少还能多一些想望，可以存些希冀，至少可以安慰自己此时花落，天涯的另一端这鲜活的生命于彼重生。

安徒生会在床头写道，我只是沉睡而非死去；可我宁愿在床头昏黄的灯下写，我安眠的这一刻已永眠。永眠，多美好的词，正如永生……永眠于夜一般的深海，沉静恍若新生。可究竟有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上帝会死，诸神也有黄昏；或许诸神寂灭，人类的时代才能到来；而我们的存在，正如那一层层、无望的劫灰。

一劫，是该有多长呢？

别说劫是缘，娑婆即遗憾。琉璃火，未央天，纵是思念能跋山涉水，寻遍千里之遥，那又如何？终究抵不过时间。我不知道这绵延的消亡可有尽头；我不知道一个人用尽一切努力能否留住一些本留不住的东西；我不知道驾月而归这样凄艳的传说是否真的有过……

寒衣不捣疏星夜，似有亡人驾月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