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往北（一）——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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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走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每当静夜我想说点什么打破那静谧的时候，就在心里念“Stray birds of summer——”

怀抱着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憧憬，八月上旬尾巴上去了趟西北，回来的时候中旬已经结束了。诚然我不是个勤快的孩子，时隔半个月才整理照片。诚然我是个很诚实的姑娘，我将尽力还原这一路所闻所见，然所见的，并无足以代表那里的一切，望君自行鉴别。

在火车睡过一晚上之后，早上起来吃了两个甜甜腻腻的蛋糕，忽悠了自己一个小时之后感觉很不满，于是找到餐车，“哐啷哐啷”声中眼前一亮。

餐车和其它车厢比起来，明显干净明亮了许多。因为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餐车里食客很少，看上去安静又祥和。坐在右边的座位上，拉开白色窗帘一角看看窗外飞逝而过的屋子，心情愉快地期待接下来看起来很丰盛的早餐。

在火车上吃的第一顿营养早餐，没错，确实很丰盛。牛奶是热的，我很感动，虽然没有放糖。粥是温的，不烫嘴，尽管米汤多了点儿。馍馍咬了一小口，很实在，从身上掏了个保鲜袋装了揣兜里，事实证明我此举果然有先见之明。荷包蛋应该是预先煎好了的，不坏。腌制的胡萝卜丝还好，稍微干了淡了一些，海带丝尝起来更像紫菜。黄瓜是很新鲜的，咬一口脆脆的声音很好听。豆角也是凉拌的，盐味儿够足，就着豆角把荷包蛋咬完了。好久没有吃到营养搭配得这么协调的早餐了，心里的感动一茬接一茬。吃了半晌，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排着队伍来餐车吃早餐了，里面有个高高的帅哥，长得很像何润东。我没管住嘴，一声“咦，那个长得很帅哦”害得帅哥很不好意思，可当他们坐下时，我再也在人群里找不出他了。哎，昙花呀。他们的工作餐也是白粥馍馍加辣椒炒蛋和一些凉菜，可是转眼我就耿耿于怀了，他们每桌居然有一盘酸豆角。有没有肉末没留意，那酸豆角绝对是真的，口水馋涎三尺，一边狠狠地咬着荷包蛋，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20RMB呀，绝对不能浪费。

我所在那两个铺位，下铺是对中年夫妻，兰州人，夫妻俩都比较魁梧。中铺是一家三口，小姑娘四岁半。上铺一边是我，一边是位大三的学生，他所在的学校碰巧和我接下来要读的是同一所，于是我很坦然地接受了师姐这个称呼。隔壁铺位的下铺是姥姥和姥爷带着七岁的小外甥，小家伙虎头虎脑，剃着河南的马掌头，其实是广州出生的。小孩儿长得格外结实，红孩儿估计都打不过他。我说我抱你一下，小家伙一脸好笑，姐姐你抱不动我的。诚然，要不是靠着座位，俩人都得趴地上。小家伙半点都不介意，看我玩扑克，嚷着要给我摸牌。姐姐，你要摸牌就叫我，我只摸牌。他真的只管摸牌，我打完一局刚洗好牌他就自己过来了，而且手气一等一的好，没有赢不了的牌。我开玩笑说带他去买彩票，他很鄙夷地说：“买彩票不行的。”

中铺的小姑娘讲话不多，人很活跃，顺着梯子从爸爸床铺爬下来又沿着梯子爬上妈妈的床铺，跟猴儿似的，身子很灵活。小姑娘画了幅画儿，火车行在海上，车上有爸爸妈妈，海里有鱼，天上还有云朵。我问马掌头的小男孩儿，她画的什么呀？他嘿嘿笑了两声：“我不说，她会笑我的，火车怎么能在海上开呢？”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的爸爸分西瓜给大家吃，很甜很脆。

下铺的兰州夫妇，丈夫和我们说着话，妻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夫妻二人信仰伊斯兰教，大叔给我们讲伊斯兰教的信仰，提到每月初一到初三，真正的伊斯兰教徒都是要斋戒的。我认真地听着，偶尔搭几句。

上铺的小师弟很好学，捧了本书安安静静地在我背后的座位上看，我闲着的时候就一起聊聊天。整节车厢就我们那段儿最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中饭在一个站台买的，从车上看上去很可口，放在面前的时候难以下筷。推车上的列车午餐看起来就没有早上的那么养眼了，幸好兜里有个馍，包里还有包榨菜，得以成功混到下午。

路过武昌站时下站台买了一袋莲蓬和一袋菱角。菱角这东西小时候经常吃，在外面好些年没见过了，感觉很亲切，可惜摘的时间早了点儿，有些涩口。我吃得津津有味，不断的有人凑过来问，这东西怎吃呀？我不厌其烦地演示给大家看。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的爸爸过来问，你觉得好吃吗，我们吃上面那层紫色的还比较软，下面那层就太硬了。我憋住乐，说：“外面的是皮，硬的那层是壳，咬开壳吃里面雪白的果仁。”

晚上吃了盒泡面，是这一天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凌晨小师弟下车，我在睡眠中，没有打成招呼。天亮之后一身疲惫，脚踩在兰州土地上，望着各色的人士心中生畏。广场旁一位老阿伯卖地图，三元一张，还价都不好意思开口。阿伯帮着看地图，没看懂，便去找交警协管的大叔，两人讨论了小半会儿，指了条明路，没有嫌弃我这个路人。路过一家拉面馆，瞅见很多本地人在里面吃，也跟了进去，价钱合理，面5元，牛肉6元一碟，味道好得一塌糊涂，让我一路惦记，想着回程还要来这里吃。我跟的是个户外团，今天是行程的第一天，各地队友今天在兰州集合。由于到得太早，领队还没安排好住宿，把背包寄放在宾馆，先去黄河边逛一逛。

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一直走就看到一条土黄土黄的河流，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奔流不息。照片中的大桥，就是黄河第一桥——中山桥，河对面的仿古建筑，是白塔寺公园。桥上游人多过车辆，河面风很大，在钢架的阴影下躲避烈日的曝晒不失是个好方法。

估计前几天黄河刚刚泛滥过，水面上露出来的公共健身设施提醒我，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广场或者大众公园之类的地方。

沿着河边去找黄河母亲的雕塑，路过一栋单家独院的建筑，在一片现代氛围里有些打眼，土灰色的墙壁与周边又很融洽。现代化的自动门没关紧，我钻进里面，拍下来这张。

墙壁上雕刻的花纹暗示着我，这是座有来历的宅子。门口的石狮子、掉落的朱漆和随处可见的精细的花纹，让人不禁揣测连连。

经过如此的岁月，你依然安好。

很想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上一坐，等待朱门打开，走出一个玉带束发、玉面含笑的高挑男子，温婉地对我说：“姑娘何故坐在在下门前？”

纵然我对里面住着何样的人很好奇，迫于宅子右侧有一座现代的钢筋水泥土楼，前面还停了张吉普，趁没被人发现，赶紧又钻了出去。顺着马路看到宅子侧面，喜鹊儿歇在梅花枝上，竹子青意盎然。从前这宅子的主人定然爱极了花鸟虫兽，整座宅子外部的墙壁上布满了精致的雕刻，屋后草丛里一只活生生的母鸡自由自在地觅食。

第一眼看到这尊雕像，感觉没有什么奇特。待近些观摩，便觉得母亲安详，小孩儿嘴角一抹调皮，神情安然而满足，一种温馨的爱弥漫其间。雕像下面有四个大字，“黄河母亲”，很多人争相和黄河母亲合影，我抢着拍了一张，坐在前面的圆椅上优哉游哉地观望着形形色色的人。

各色旅行团接踵而至，有人喊“海南团的海南团的，给大家五分钟时间拍照，抓紧时机，拍完走啦！”一拨人来了一顿狂拍，走了，另一拨人又来了。其间我还帮人拍了几张，一对刚从西藏下来的老夫妻，两位中年大姐，还有两个中年大叔，看站姿，其中一人应是教师。头上有树荫，有些凉，穿了件薄风衣，喝着黄河酸奶，觉得夏日也没甚不好。

一碗黄河水半碗沙，果然。

走过黄河第一桥，来到把白塔寺公园山下，两点钟的太阳晃得我头晕，赶紧找条巷子躲阴。路口有车，堆满了西瓜哈密瓜，随选随挑。房子高低不同，有的高出路面一米多，一家小面馆儿台阶上种了花花草草，不甚精致，却很用心。进门炒了个面片，一碟凉拌西红柿，吃得不亦乐乎。厨娘是位美女，肤色白净。吃饱出门在台阶上拉了张小凳子，就坐在人家门侧吹风，老板看到了，微微一笑，又自顾自忙去了。另一侧小方桌上，一位中年人茶水就着金黄的热包子，看得我愣是觉得人家桌上那包子好吃，奈何自个儿肚量一般，虽然从上火车起，食欲就超级好。另外，穆斯林是不吃猪肉的，而且不吃动物内脏，更别说死的动物，想比下来，广东人就骇人多了。曾经有个笑话，说有个地方闹鼠灾，政府一筹莫展，有人提议让广东人过去，吃都把它们吃灭绝。当外地人战战兢兢地开始品尝老鼠时，广东人早把蝙蝠吃过了，还曰：像橡胶。

此话道听途说，我没考证，不过，去到一些地市，能看到很大的玻璃罐里面泡了刚出生的老鼠仔酒，说是很滋补身子。对于一个有皮肤过敏的人来说，看一眼就足够毛骨悚然了。

顺便提一下，火车上卖的康师傅、统一泡面，上面有“清真”二字，而我们这些非伊斯兰信仰地区平常超市里卖的包装盒上并没有这两个字，为这事儿，我特意去超市里看过。兰州大叔说，像这种没有“清真”字样的东西，他们是不能吃的。我问：味道有何不同吗？大叔很怪地看着我，皱了皱眉，说没有不同。

小清真馆儿门口台阶上的植物

一对父子炒了两大份面片，用塑料袋提了，又在路口抱了个西瓜，走进小区的门。小车上的西红丝又大又红，我突然想，这样的生活又何其不好。晚上亦在宾馆后面找了条细巷子，随便坐在一家清真馆前，点了一大捧羊肉串，十五块，二十多根，串串都是实实在在的肉，乘着凉风，看兰州人的夜生活。吃完走出去道路上，发现，堵车了。为什么堵车？那条路白天是条主干道，晚上，很多私家车直接泊在了车道上，导致一条宽阔的马路只有中间两辆车的宽度能走。加之白天的印象，我对兰州的交通管辖实在不敢恭维。去黄河的时候要穿越几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基本上无规则可寻。比如一个正方形，ABCD四个点，我要从A到C，那么得先从A到B，再从B到C。可是A到B这条路是双行道，于是设了两个红绿灯，瞅着第一个绿灯走到AB的中点等第二个红绿灯好到B点。然而当第二个灯变绿提示行人可以通行的时候，C道上的车却在朝B转弯。再瞅瞅周围的当地人，左右瞧瞧，没车，直接就从A穿到C去了，当红绿灯为摆设。过马路的次数多了，我也入了乡随了俗，不然，当大家集体横过马路而我则老老实实等红绿灯的时候，众人的眼光仿佛在说，这人傻的吧？

回去的时候再路边小车上买了个哈密瓜，终于知道哈密瓜的名字由来了，入口即化。咬一口，合上嘴，嘴里便溢满了香甜的汁水。

睡前收到领队的群发短信问候，“扎西德勒”，本想调侃领队是不是藏族人，可睡意袭上来，此事作罢。

明天去青海省西宁的塔尔寺，要穿越甘肃，期待今晚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