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和他的油轮

杀手和他的油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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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惊醒于那一声巨大的枪响声,

这加剧了我对一种渔民生活的思念,

它浮现在我脑海里,仿佛是我曾拥有过的生活一样,

如此真实。

我有一艘油轮,并不很新也不很大,扶手的栏杆有斑驳的铁锈,闻起来有海水的腥味。

我是个慵懒且摩登的渔夫,

我戴着牛仔帽,打赤脚穿着淡蓝色的背带牛仔裤和黑色T恤衫。

我从来不手工撒网捕鱼,因为据说我捕鱼的深水湾有鲨鱼出没,

我只简单的把鱼饵投入到鱼笼里,然后让鱼笼沉入海底。

我只选择在晴好天气出海,这样会减少我心头的阴霾,

当然这并不包括万里无云的夏季,因为我觉得那只适合冬季午后来沐浴阳光。

大部分的捕鱼时光,我都躺在一张木椅上,其实这更让我觉得是一张摇椅,

因为船在晃动,我只看见头顶的白云时不时的缓缓摇摆,那让人想起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我的生活有时候会有些拮据,因为我从来不像别的渔夫那么殷勤。
而且我还有项大开支,定期的为我的渔船做维修保养。

港口渔船维修的收银老板娘对我似乎格外热情,

因为我总是为船身上最好的漆而支付昂贵的费用。

显然,最近一段时间我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我的银行卡几乎要透支了。

我有些焦急,翻开了枕头下面黑色的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6位数美元支票,

很多次无意识的焦躁导致我把它揉成了一团。

我无声的哭泣,并没有眼泪,我想张大嘴巴把悲痛吼出身体,

可是干涸的嗓子却只有喘息的气流声。

我是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职业杀手,

枪法精准,思维缜密,来去无踪。

可是我爱上了一位女教师,她有个优雅的名字叫L,

她教生物课,尤其喜欢海洋生物。

我们常常一起驾驶油轮去捕鱼,或者潜水去为鱼儿采摘水草。

于是我觉得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我也厌倦了杀人的生活。

我向我的背后组织告别。

很多天以后我接到了一个任务,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这次的目标是个五十四岁的老头,照片上看他着装庄严,眼神深邃,头发花白。

他是个政府高官兼毒枭和军火卖家,而且杀人不眨眼,为此他家财万贯,

他是这个国家的蛀虫,蛀食着许多像我一样年轻小伙的未来。

他必须死,可是他是L的父亲。

那天的傍晚,我隐藏在他书桌对面一个展柜的阴影里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都在伏案写作,

我想那一定是另一份罪恶的策划书,

我的手心出满了汗,我甚至担心这会不会导致手枪哑火,这不像平时的我。

一只宠物猫掠过了我的下肢,

他警觉的抬起了头,迅速的从书桌下取出了抢,

看起来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他凝视着我的方向,用枪指我身体的某个部位。

我知道他没有发现我,我似乎还要隐藏下去,

于是,有那么一刻,我感觉他屏住了呼吸,就像我一样,

我完全可以想象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多疑症的病人对着空气举着手枪,

他觉得死神近在他咫尺,他几乎闻到了那股冰凉的体味,

他毛骨悚然,他闭上眼醒了醒目,想看清楚前方的黑暗。

可是他不会发现我,哪怕我们四目相对,我说过我是一个职业杀手,

我甚至能利用他笔迹的摩擦声掩盖我的脚步声,

而我的呼吸声则几乎淹没在了他的心跳声里面。

他毕竟是上了年纪,没一会儿,他就长长的吁了口气,

他拿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那细微的冷汗。

可是他在他放下手帕的一霎,

他脸上的毛孔和嘴巴随他眼睛的瞳孔一样放大,

他的五官充满了惊奇,恐怖与怀疑。

因为他看到从黑暗的阴影里面伸出了一支带枪的手臂,

那支枪的子弹看样子已经蓄势待发,稍不留神都会要了他的命。

他慌忙得再次举起手中的枪向黑暗中的手臂射去,

子弹穿过枪筒上的消音器“呒咻”一声便进入了我的左臂。

他以为这一枪足够要了我的命了,至少已经让我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他错了。

我走出了阴影,暴露了我的轮廓,

惊愕使他没有再开枪,“是你?”他说。

伤口并没有让我的呼吸变得紊乱,“是我,你应该已经死了。”我说。

他的脸睑有些抽搐,两眼从我的身上移到了书桌上,

他看上去想哭,万念俱灰的样子。

我带着伤口回到了家,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完全可以自己搞定。

第二天,新闻联播就播出了L父亲的死讯。

L看上去很憔悴,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母亲。

她躺在我怀里哭泣,而我则陪伴着她沉默,

我想她不知道沉寂在我心里的是无休止的悲痛。

L父亲葬礼的前一天凌晨,

我被一团湿润的东西唤醒,

睁开眼,借着月光,L坐在我的床沿,她用枪指着我的额头,还有,她满脸泪水。

她开始泣不成声。

“亲爱的”,我用沙哑的声音说。

她却激动的握紧了手枪,顶着我的前额皮肤,

“警长说我爸爸自杀前还开了一枪,而且现场有其他人的血液成分。”她故作镇定的说,

“还有,我在你的烟灰缸里发现了这个。”她把一颗弹头递到了我的手里,

“告诉我,是你杀了他,对么?”L已经开始发抖了。

“是的,亲爱的”,我的声音已经清醒了。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坏人?可他是我的父亲!”L大声生说,

“我会替他报仇的。”L留下了更多的眼泪,

“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说罢,L收回了抢对准了她自己的大脑。

惊醒后通常我无法再继续睡去,

我驾驶着油轮,像任何往常一样,驶向大海的中心,

海风卷起浪花发出的沙沙声让我有种回家的归属感。

我躺在木椅上,见到了L,当然还有那艘L的油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