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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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瘦长雪白，妈妈嫌每天早上编辫子麻烦，带我去剪了短短的男孩子头发，减得太短以至于后脑勺有头发立起来，夏天穿塑料的凉鞋，脚上被蚊子撕咬得疤疤点点，那时候又不知道爱漂亮，双手抓这些蚊子疙瘩，抓得小腿肚血淋淋的，碰到的每一个大人都愁眉不展充满苦痛地看我的脚，问我：“煜煜你发麻子了哦？”倒是很讨厌麻子这个词，而且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大家是打过麻疹疫苗的，所以我便逻辑清晰地给解释“哪里是麻子嘛，是蚊子咬的，咬完我扣的，扣出血咯”

学校就在家对面，在屋头戴起妈妈的眼镜可以把我们教室看得清清楚楚，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班扫地的几个同学，有时候也能看到男生打架打毛了抓起板凳砍，桌子一个接一个地倒，我看得严肃又紧张，莫名其妙地等待他们把窗玻璃砸碎，可是无论打得多么激烈和欢快，窗玻璃从没碎过。败兴而归发现脑袋已经很晕了，还是乐此不惫，下次继续。多少年后我一直混淆到底是那时候的好奇心还是偷窥癖，又或者是窥视过别人才给今天的自己带来了少许不安全感。

和廖鹏程坐同桌，这个皮肤白得要透明的男生，脖子上永远听话地挂着他家的家门钥匙，一把黄铜的“牛头牌”，多年后再遇见，他刚考上研，脖子上的钥匙换成了闪亮的多棱角不锈钢。这个女性一样的男性同学，在多年前教会了我叠纸船、纸鹤、用塑料带子编织星星和花，用实力鄙视过我跳绳踢毽子，甚至翻茶盘，还教我唱了几首歌，隐隐还记得一首里面的几句歌词“..小河流.. 我愿活在你心中...听我唱 ..那永恒的歌声...让我在记忆中寻找往日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

一半的时候我们都很友好，一半的时候我们在吵架或者把吵架发展成打架。

我的座位是在边上的，他坐里面，基本上每节课下课，他都会去上趟厕所，于是他说“让开让开我要出去”，我对这频繁地要求感到相当不爽，嘶吼和愤怒的眼神都无法把他灭掉，便无比淡定地对他置若罔闻起来。这个怨妇一样的男性，狠狠瞪着我，眼眶里带点紫的粉红色衬着泪光，至今还记忆犹新。他尖声喊几句后，便用手锤桌子，然后无比快捷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截餐巾纸，只取一层，（需要解释么？餐巾纸都是三层的），疯狂地擤鼻涕，然后提起鼻涕饱满，脆弱易破碎的那张纸，带点笑意，无比冷静地吐出绵长而邪恶的3个字节“..通..行..证”.....

我把这件事在吃饭的时候讲给了爸爸妈妈听，他们凶了我一顿。

写到这里，我发现跑偏了，有时候想起一个人，记忆便会喷涌出更多关于他的故事。即使你们已经不再熟络和亲近；即使你们相隔遥远，你在南方校园，他在北方城市；即使你们相处时没有诗意的美感。多少年，却一直弥足珍贵。

这就是我今天回忆十年前，缓慢出现的一些片段：两个坏习惯，一个怨妇一样的男同学。

之后的十年时光里，便很少在家里住了，校园生活还算愉快，交了新的朋友，学了新的东西，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子，度过了一段非常有默契的时光，脾气变得不好不坏，头发剪短又变长，一度神经衰弱，便学会了吸烟和收集烟盒，然后又把它给戒掉。

我没有太过叛逆的时期，可能我的体内没有毒素，又或者这毒素一直都在，被潜藏了起来。我见证了自己的隐秘成长，慢慢从女孩变成小女人，从抓得伤痕累累的小腿肚到穿上黑丝袜恶俗的成熟。

在人群里夸张地笑着，在墙角撕裂地哭过，遭遇了一些疾病和灾难，孤独无援的时候想到会死掉，便深深遗憾起来。之后便又看到满眼的希望，煽情地要自己愉快和面对。也做过不好的事情，向上帝祷告祈求原谅，每次又心慌得语无伦次，神没听懂我的话，便没法去施予原谅。愧疚至今。

十年前跟着吴老师学素描，却仔细地靠着一套《甜蜜安琪儿》练习了漫画，我的漂亮妞儿全是一个模样，尖下巴大眼睛长睫毛，樱桃小嘴，粉红腮帮，保守华丽的长袍子，上面是我能画出的所有图案。他们站成一排，双手都背在后面，这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因为我画不好他们的手指。

那个时候心里成熟小女人的模样，却是和今天的自己大相庭径。你看，我并没能够遇到十年后神情疲惫，略显紧张，低调游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普通自己。我想起我画的那些姑娘，像极了今天的哥特女郎，只是非主流们盲目地模仿后，他们变成了血腥、颓丧和脑残。我留给自己的最后缅怀，便是继续喜欢我的玛丽莲.曼森，他性感妖娆，我觉得他会爱我当年的那些姑娘。

我把这些写在二十岁的最后一天，希望能够告别一段时间，给自己带来新的纪元。但是，这只是一个骗局，我并不能够左右我的开始，或者随时都可以不受任何左右地开始。

很多时候，习惯给自己找一个起点，换一个新的发型，一本新的日记，换掉以前的风格，等待一个特别的日子，等待一个阳光明媚或者雨水充足的天气。然后在这天告诉自己，之前的都不算，我要重新来过。和自己耍赖，重新洗一把牌。可是依然懒散，一个新的开始后，慢慢地不尽人意，慢慢地等待下一个起点。纠结错乱，矛盾着恶性循环。

那么写在二十岁最后一天的这篇日记，你且作为我的一个纪念，我对你的全部爱意，来自你浸润着我的话语，和我自己对自己喜欢又厌恶，缠绕不清，迷糊分裂的情感。

祝明天的我生日快乐。祝所有的人生活快乐。

今天是纪念倒霉的浪漫主义爱国诗人、政治家——屈原同志。所以请大家不要祝我 端午快乐。

细细看了一遍，我果然很“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