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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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无涉

生活是一条日夜不停流淌的河，裹挟着泥沙一路向未来奔流，每个人最终都会汇入海洋，只不过这海洋是永恒无尽的静默。

半年的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春天来了，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冬天的呵气如云冰雪覆盖寒风呼啸都已经遥远的不容易再想起。

五一节，黄金周。有钱又有闲的人们在春日里迈开轻快的步子走出家门，去踏青登山看海。去年放假时小北去魏明部队所在地待了一周，虽然只能住在部队招待所里，却离魏那么近。世事无常，如今却是天人两隔。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小北想到魏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狠狠的疼一下。说时间是疗伤良药，也要剂量足够大才可以。

学校组织去本省的一座名山旅游，小北没什么心情就没有去，她宁愿待在家看点书上会儿网。以前她没这么宅，现在就是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劲儿，她承认魏的离去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各个方面。她还住在魏家。魏走了，这里更不像她的家了。她想搬回自己家，公婆却不答应，说虽没了魏，他们仍当她是自家人，像女儿一样地待她。她怕她硬是搬走会伤了他们的心，就先住着，等时间长了再慢慢跟他们说。其实，他们每天看到小北一定就会想到儿子，对他们来说不知道是一种慰藉还是折磨。睹人会思人，睹物也是一样。每天出入曾经有魏的家，每天晚上在挂着魏和她的婚纱照下的床上入睡，她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过去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现在都被记忆顽强的抓住放大，真真切切历历在目。她承认她最初对魏只是亲人的感觉，像邻家的大哥哥，亲切可以放心的依靠，可一年多相处的感情不深也不浅，足以让她想到他时就黯然神伤。

小北妈妈大清早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过去玩，说小弟有可能下午回来。小北知道妈妈是不想让自己一个人闷在家，就答应了她，信步走出家门。 五一，街上到处是彩旗，把大街搞得花里胡哨，透着浅薄俗气的喜气。商家抓住这个商机大搞噱头，各种形式的促销铺天盖地。小北在街上慢慢走着，看了一会儿欣欣向荣的街头景象和熙来攘往兴高采烈的男女老少，研究了一会儿街上女士们的着装和发型，无聊至极，向城北的小河边走去。反正离中午还早，索性多溜达一会儿，不想见妈妈，听她的碎碎念。

小河原来挺脏的，是城市的各种污水的收容所，一到夏天臭气熏天。市里为了争创省优城市，下决心打造碧水蓝天工程。经过一番改造治理，修堤架桥，在两岸辟出沿河景观带，栽花种草植树。小河立刻旧貌换新颜，从一个蓬头垢面的丑女变成了香喷喷魅力四射的时尚美人，成了人们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倒是冷落了市里唯一的公园。也算是政府为老百姓做了件好事吧，当然也是某人的一大政绩。

河两岸的堤上坐了许多垂钓的人，鱼浮不动人不动，静坐如禅。岸两边绿化带上空高高低低飘了各种图案的风筝，每一根线下都有两三个大人小孩儿在抖线奔跑。草地上一双双的是卿卿我我的情侣，一簇簇的是打扑克的人。每一条小路上都有人，在暖暖的春阳下微微笑着悠悠的漫步，享受明媚的春光。

小北伏在河边的栏杆上，看着几乎一动不动的河水，水面上是静默的蓝天，有几片薄云贴在上面，偶尔有轻微的风，吹得水里的一切一漾一漾的。

这期间小北接了几个电话，一个是妈妈的催她快去家；一个是柳叶的，她跟男友出去玩了，向小北晒幸福；最后一个是小弟的，说下午回不来了。小北挂了弟的电话，继续看河水，其实她眼里什么也没有。正在出神，手机又响了，她按下接听键，懒懒地说，喂。听筒里一片静默。她看看手机屏，上面不显示电话号码。见鬼了，她皱皱眉，又“喂”，依旧没声音。她小声嘟哝，谁呀，打过来电话又不说话。刚要挂断，电话里响起一个清越的男声，小北。

哈，她挑一下眉，说，是你，捣蛋鬼！又想捉弄我。

你现在向后转，向正前方走十步。

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北回头看一下，她身后是一排墨绿的侧柏，侧柏的后面是一条较宽的人行道。她不由自主的向侧柏旁边走了过去，左右看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一辆摩托车沿河堤呼啸而来，在她身后吱的一声站住了。东伸着两条长腿跨在车上，并不下来，两只脚钉在地上做支架。小北转过身，差点撞在摩托把上，被近在咫尺的东吓了一跳。

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走。跟哥兜风去。

切，哪儿偷来的车，你会开吗？我不敢坐。

同学的，已经练习了几个小时了，载你兜风没问题。

放假了？怎么也不回老家？你不想你妈你妈也想你啊，白眼狼。

这口气怎么听起来跟我妈一个腔调......

去，你才跟你妈一个调调。

小北看看东的人和他的摩托车，皱眉说，不行，我不敢把我的小命交给一个刚会骑摩托几个小时的人，除非你保证时速不超过二十迈。

行了大小姐，有车坐就不要挑三拣四了。上来吧，我带你见个人。

谁？

我女朋友。

不去！

见见呗。人可好了，特漂亮。

更不去。你们玩吧，趁放假。

走吧。都说好了，别不给面子。

不行，没心情。到时候再因为我败坏了大家的好兴致。

小北，你不要这么别扭好不好？一大帮人等着呐。你就当去散散心，不乐意待了给我递个眼色，我就送你回家。

小北无奈只好坐上他的车。其实东开车技术蛮娴熟的，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刚学会几个小时。她用手指头敲敲他的背说，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刚学了几个小时能开成这样？东嘿嘿一笑，我骗你还不是一骗一个准。信不信我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我数钱？信。我是傻子，行了吧。小北揶揄他说。东又哈哈笑了起来。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东的笑声透着没心没肺的快乐。

小北拿出手机给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中午有事不去了。东取笑他跟没长大的中学生似的，行动还需报请组织批准。当然又挨了小北一拳。

他们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东停好摩托，带她上了二楼。小北问他女友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东只神秘地笑笑说，见了就知道了。到了包间门口，东故作绅士状，伸长胳膊说，Lady first ！小北撇一下嘴径自推开门跨了进去，刚踏进去一只脚，耳边就炸响了一片怪腔怪调的“哇......”。屋里十几张陌生的脸冲她笑着，清一色跟东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至于东说的女朋友，不知道是刚好不在还是压根就没来。她冲众人笑笑，，然后回头狐疑地看着东。东不理她要求解释的目光，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没见过美女是怎么地，狼嚎什么，别吓着人了。一屋人又是一片嘘声。小北暗暗用力想挣开东的胳膊，东不动声色却揽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指着她说，王小北，我女朋友，现在接受大家的检阅，时间一分钟。大家都哄地笑了，七嘴八舌的说久仰久仰。小北迅速看东一眼，他也正转过头看她，一脸的坏笑。小北上面冲大家点头笑着，嘴巴不动低声说，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脚下找到东的脚，用力的踩了下去。东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然后自嘲地说，她一般都是这样表示亲密的。有人就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笑闹了一番，菜也陆续上齐了。夹了几筷子菜后，酒，饭桌上的主角开始登场。东的哥们儿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个人都有一番说辞，让小北喝了不少酒。结束的时候，小北基本看每盏灯都是四盏了，脸更是红得一塌糊涂。

吃完了这顿又闹又漫长的饭，已经是下午的三四点钟。大家都喝得不少，有人提议再找个地方玩一会儿，没什么人附和，出来饭店门就各自散了。

小北晕乎乎的站在东的摩托车旁，看大家都走远了，用脚踢踢弯腰开锁的东，瞪着他吼道，你干嘛涮着我玩儿？我很好玩儿吗？说着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下淌。心里烦躁着，喝下去的酒在胃里承受不住直往上翻，扭身跌跌撞撞向饭店洗手间跑。东连忙去扶她，却被她用力甩开了，一个人伏在那里呕了起来。东虽然也喝了很多却并没有醉，他轻轻拍着小北的背低声说，小北，我什么时候涮着你玩儿了？你讲点理好不好？平时我喜欢调侃，还不是为了逗你开心。有时候心里话也用玩笑话说了，还不是怕你生气。我怕你说不，怕你拒绝我。今天的事我没有拿你开玩笑，你这么生气干什么？除非你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看小北吐得搜肠刮肚，又心疼的说，不会喝就不喝，你傻啊。逞什么强，你又不是男人。

直到吐得无可再吐，小北才觉得好受了一点。东扶她坐在一楼大堂里，服务员很识趣地奉上了茶水。小北垂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东，就直直地盯着桌上的水杯出神，东也不说话，陪她默默坐着。

喝了点水，胃里不那么翻腾了。小北有气无力的对东说，走吧。你感觉好点了吗？东看着小北柔声说。嗯。小北点点头。

东发动摩托，问身后的小北，想去哪？不知道！小北赌气说。那我就带你去“不知道”了啊，你别后悔。坐好了，出发。看小北不生气了，东又恢复了一贯的调侃，右手一拧油门，车冲了出去。一会儿摩托就驶上了环城路，小北看看方向，说，你这是要去哪里？东学着她的话说，“不知道”啊。小北拧住他的耳朵说，贫嘴，这只耳朵不想要了？送我回家。东赶忙求饶，说，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现在还早，玩会儿再回去吧。你这样满嘴酒气回家不是也不好吗？小北想想也是，只好作罢。

摩托七弯八绕来到城郊一处新开发的住宅区，东把车直接开进了小区，门口保安似乎对他很熟悉，看也没看就放行了。把摩托停在车棚，东带小北向7号楼走去，进了其中一个门洞。走在楼梯上，小北好奇地问，这是去谁那儿，你同学那儿？东说，想象力不够丰富了吧？是我家。小北站住不走了，你家？你家不是在Z市吗？解释一下。东拉拉她继续走，说你傻你真傻。我老家是城郊的，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有那么多熟人。不过我爸在Z市工作在那里买了房子，全家很早都搬去那里了，我就是在Z市出生的。

你又从来没说过。

大小姐 ，你问过吗？这房子是政府补贴给当地居民的，一处宅子一套房，我们家也分了一套 ，我刚刚装修好。我妈说了，给我做新房。东说这句话时故意看看小北。

你又不在这儿上班。

你不是在这儿吗？

这有关系吗？小北听他这么说脸一下红了，却故作不懂。

东看看她的大红脸，嘿嘿笑道，装傻。

小北拍他一下，不好再说什么。

说着已到三楼。东打开门，推小北进屋说，关系太大了，您不是我女朋友吗？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小北伸手去打他，却被东敏捷地攥住了手腕，顺势一拉拥住了她。你怎么动手动脚的？答应不答应，我一检查就知道。他看着小北的眼睛坏笑着说，两条有力的胳膊箍得小北不能动弹。你这个坏脾气妞儿啊，你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吗？不，应该是爱你很久很久了。还想从我这儿逃走，没门儿。他嘴里恨恨的说着，吻住了她。

小北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却又觉得头脑惬意的晕眩着。她想，如果这是幸福，就让我晕下去吧，不要醒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