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处安放(三)

青春,无处安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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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睡在我下铺的兄弟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曾经的我们何尝不是激情满怀,踌躇满志?可惜,在这个燥动的青春季节,在这个看美女远比上课有意思的季节,所有关于理想的激情都被消耗怠尽,剩下的只有没完没了的无聊。因为无聊,我又重操旧业,给自己整了诗,七律新韵,题为《自嘲》。投稿的时候文学社社长说这样的标题太过谦虚了,便让我改为《自励》,内容如下:

鹰随凤翥时须待,鱼跃龙门势不哀。
数字险峰驱意志,诗文阔海逸心怀。
寡言岂会胸无墨,低调焉知腹少才。
可笑愚人皆小视,他朝名就坐高台。

久不作诗,生疏了许多,韵律平仄推敲良久,还是觉得华而不实。不曾想文学社社长慧眼识珠(鱼目混之),竟然给我刊登了,并赞口不绝,称“寡言岂会胸无墨,低调焉知腹少才”这样的情怀有大家风范,并要给我介绍几位文学社的离退成员,把我这块朽木塑成型。然后又让我再交给他一些词作,看看我的功底。但是,作为数学专业的学生,我岂能轻易就忘了自己的阵营,整那些“小资喝花酒,老兵坐床头。知青咏古自助游,皇上宫中愁。剩女宅家里,萝莉嫁王侯。名媛丈夫死得早,MM在青楼”的调子,于是决定另辟蹊径,依新韵作了两阙与专业有关的《满江红•数学吟》:

清桂幽香,秋风过、花羞柳妒。忆往事,踌躇满志,泣霜凝露。
烂漫黄花芳满径,扶疏月影辉千树。梦始成、数字险峰攀,凭谁诉?
想景润,辛寒暑。思文俊,勤朝暮。欲前途无量,苦筋劳骨。
论证作图成谨智,积分求导知真误。整装发、无获不回头,心无负!

社长看罢,拍案称好。虽是受宠若惊,但我也不至于糊涂到自己几斤几两都忘记了,于是连忙慎重地说自己初来乍到,还得向大家多多学习。并保证说自己会虚心讨教,在大家的帮助下与大家共同提高。

我还没有适应文学社别扭的说话方式,还没来得及适应无聊的大学生活,国庆假就翩然而至。法定七天假,江尚到别的学校看同学去了,关兴陪他新女友国庆甜蜜七天乐。文若每天待在图书馆看,我佩服他拼命的苦劲,刘浪每天窝在寝室砍游戏,我羡慕他日子的舒心。我和向宇一起找了份发传单的活,工作时向宇专挑年轻靓丽的女生派发传单,且认真介绍传单内容。他说是在增加工作乐趣的同时增强服务质量,很快就被临检的人发现并骂了一顿。他抱怨一天才四十元就要做牛做马,还被狐假虎威的家伙骂,太划不来,做了三天就不去了,陪着刘浪窝在宿舍dota,我继续坚守岗位。

他俩双贱合璧,玩起游戏来简直是废寝忘食,日理万机到都快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国务院总理还是国家主席了,就那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头特足。玩游戏刘浪是高手,带着向宇杀人打怪,花了四天时间毁人不倦,杀人无数,血流成河。然后问向宇什么叫高手,什么叫气魄,什么叫冷血无情,什么叫杀人不眨眼。后来向宇说他高考那几天,天天包夜玩网游,网游就是他的充电器,让他思维敏捷,结果一不留神考上了G大。我不得不佩服居然高考还有比我牛的人,我顶多是发着四十几度的高烧上考场,考上了G大让父亲乐了一阵子,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国庆期间虽然是做兼职,上班却比较晚。以致那几天我睡得乐不思宿,放完国庆的第一天上课我起晚了,有“沉鱼落雁”的课。她是比较有原则的人,点名都是两次,而且练就了一双能够听声辨位的耳朵,别人替答根本不行。我抓起书飞奔赶往教室,在一T字路口冒出一人,我没看见,刚好撞翻他正在转弯的自行车,他是从二小区方向来的,一小区离我们的主教比较近无须骑车。

他跌坐到地上,我慌忙去扶他。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妈的你眼睛瞎了。”我一个激灵,回头就跑。才跑两步,就被他逮住。

“撞了人也不会说对不起?”声音低沉沙哑,天生性感的味道。听在我耳里却像是阎王爷的宣判,熟悉的噩梦。我想说我不是故意撞你,我想说你是骑车撞也是你撞我。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可能是条件反射听到这个声音就想逃,我被揪住衣服后脱掉衬衫就跑。我往宿舍跑,我不能光着上身去上课,所以我回宿舍睡觉,我跷了那节课好了,比起沉鱼落雁我更怕他。

“你跑得掉吗?撞了老子你就跑?本来还想叫你说声对不起就算了。你跑,哼,你跑得掉吗你?”他压在我身上,我膝盖疼得厉害。硬被这家伙从后面扑上来压倒在地上,膝盖肯定磨破皮了。他抓住我的肩膀想将我翻过来。

我捂住脸小声求饶:“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你跑什么?”他骑在我腰上,我拽住旁边花坛的边缘不肯随他的力道转过身子。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说:“你有病啊。抖什么抖,我会吃人吗。”

会,你会。我拽着花坛,脸埋在两臂之间。我不想看见这个人,都是不好的回忆,代表了我的过去,不愿再想起的过去。他一心想知道撞他的人的真实身份,我一心想避开和他正面接触,两个人死死纠缠。谁也不能在短时间获胜。

“武迪,你在干什么?”是向宇的声音。我哀嚎,向宇不是去上课了吗,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现在冒出来?

骑在我身上的人放开扳我肩膀的手,冷笑:“原来是你,怪不得不敢让我看见,这么多年的同学了,都不打个招呼啊?”

向宇过来踢他:“我叫你放开他,你没听见吗?”

“没听见怎么着。”不用看,我也知道他说这句话时恶声恶气的样子。我趁他让向宇那脚的时候努力从他身下爬起来。

“向宇,没什么,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正叫我道歉。”向宇将信将疑,我转向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撞你的。”

他双手抱胸:“对,你不是有意。”我诧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你要是有意,不会以身犯险,直接开辆卡车过来。”

“你什么意思?武迪也不是有意的,他也道歉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向宇要冲上去揪他衣领。

我紧紧抓住他。“包涵,如果我知道会遇见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走这条路。”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他残忍地笑,黑色的眼睛越发幽暗,“我说过的,只要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这段时间要不是看在人多,早就揍你了。”他慢慢地说。我脸发白,不敢看向宇的反应。我手指僵硬,没能抓紧向宇,他冲上去就是一拳。

“你他妈找死。”我惊讶地看着向宇。向宇平时斯斯文文,发起狠来揍人时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向宇。”我叫,冲上去拉他。我怕他不是他的对手,包涵的狠再没人比我更清楚。“包涵,我们俩的事跟他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冲我来。”

“妈的。”向宇甩开我又上去给他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肩膀上。

他嘴角抽动,刚才那种冷笑的神色消失无踪,我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我怕向宇吃亏,也不客气的上前就挥拳。二敌一,他对我冷笑,不理会我的拳头,一个劲招呼向宇,我知道他是要先对付了向宇,改天再跟我算帐。

“怎么了?”插进来的声音是刘浪,怀里抱着篮球。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两个早早就走了的人会出现。刘浪拎起我的衬衫丢给我,我穿上。

“我们707的兄弟是随便给人欺负的吗?不管今天的事是怎么着,现在我看见的就是你在打我的兄弟。”刘浪把球举起来,我看他很有用篮球砸包涵的架势,忙叫:“刘浪,今天是误会。算了,我们走吧。”我怕招来保卫,搞个处分什么的。我推着向宇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刘浪还抱着篮球和包涵对峙。

宿舍里,刘浪在帮我们擦正红花油。

“武迪,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才来没多久,你和包涵是怎么结的仇?”

我苦笑道:“我和他是老同学。”

“老同学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

“两男一女的旧戏。”

“你抢他的?”

我没说话,往向宇身上抹红花油:“对不起啊。”

“没事。”向宇咧嘴,“下次看见他我揍死他。”

“算了。”我说。

“算了?”向宇惊讶,嘴巴张老大,“难道武迪……真是你抢他女朋友才心虚?”

“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了……没想到他也在……”高考后我就没再回过学校了,暑假一直就在父亲的工地上,偶尔遇见同学他们也不会提包涵的事,都知道我和他不对盘。没想到他也在这个城市,还和我同班。

之后的几天向宇怕我会和包涵再起纠纷,进出都跟着我,后来看没事,他又继续和刘浪砍游戏。平静的生活容易让人好了伤疤忘了痛,我时常会独自一人去情人湖附近游荡。那里不远处有一片很大的林子,我会一个人进去发呆。我放松警惕,忘记防备,所以我遇到危险,那是命中注定。被包涵揪着头发拖进拖进林子里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我鼻青脸肿的从林子里出来,当然他也挂了彩。我回去,路上遇见些情侣。幸好是晚上,幸好路灯不亮,幸好回到宿舍寝室都没人。

我很镇定,打开柜子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没忘记拿上药膏。冷水从头上洒下来,我浑身颤抖。在十月底还冲冷水是太冷了。但是公共浴室……我摇摇头,用毛巾擦干自己。涂上药膏。我在被子里发抖,冲凉水的后遗症。我发烧了。

江尚先回来,看见宿舍灯灭的以为我不在,还奇怪地说了句“今天怎么都不在啊。”平时这个时候刘浪和向宇一定在的,在网上厮杀。

“老江。”我喉咙沙哑,也是冲凉水的后遗症,“我感冒了,帮我倒杯水好不好?还有向宇抽屉有感冒药拿点给我。”向宇的感冒药是上次追殷樱没送出去的,红花油也是,我搞不懂人家感冒他买红花油干什么。

老江倒水给我,老江就是这点细心。要是向宇在,一定会咋咋乎乎地说了一堆还没把水杯递给我。我从帐子里伸手把杯子还给老江:“谢了。”

“不严重吧?”

“没事,就是后面那两个双休日得躺床上休养了。”

“先睡吧。”

“恩。”我庆幸我还挂着帐子没拿下来,老江看不清楚我的脸。我更庆幸先回宿舍的是老江,如果是向宇,他多半要爬到我床上查看我的病情。我不怕他看见我脸上的痕迹,但是现在我没力气和他鬼扯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

十点左右大家都回来了,原来是关兴和女友寝室吃饭叫过去压场,老江学生会有事没去,我没带电话他们没联系上我。老江小声说:“武迪病了,你们注意点。”

“睡着了吗?”向宇趴到我床边问,一大股酒味。我脸朝着墙壁装睡。

向宇蹑手蹑足走开,这晚没开卧谈会。我蒙着头在被窝里玩手机。一般人吃了感冒药都会昏昏欲睡,我是异类,吃了药反而特别清醒。

身上到处都在痛,刚才应该叫老江连止痛药、消炎药一起拿给我的。明天肯定很难过,我恨包涵。我倒霉的和包涵一直是同班同学,到高二文理分班,我,包涵,还有艾兰,都在一个班,理科班。艾兰是我的同桌,我喜欢的女孩,喜欢艾兰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艾兰对我也不能说一点意思也没有。如果没有包涵,艾兰也许在后来会成为我的女朋友,我相信日久生情。可惜艾兰喜欢上包涵。我一直不明白艾兰喜欢他哪一点,我也一直不明白艾兰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除了野蛮没有哪里不如包涵。我痛恨包涵不是因为以前的恩怨,那些都算不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艾兰喜欢上他,而是是因为他曾经接受过艾兰,艾兰曾经是他正式的女朋友,但他后来甩开艾兰,毫无理由。我看不惯他,寻事挑衅,渐渐势不两立,敌我分明。到现在我都还喜欢着艾兰,不知道艾兰是不是也还喜欢着包涵。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梦中艾兰甜美的笑靥,可惜不是对我。连梦中都不是对我,我心里空荡荡的,身上还是到处都疼。

向宇叫我:“武迪,醒了没?要吃什么早点我帮你买回来。”

我裹着头含含糊糊地说:“我想再睡会,吃午饭再叫我吧。”

“你猪啊。”向宇跑过来隔着被子一巴掌打我屁股上。我痛地龇牙咧嘴,破口大骂:“向宇你个死色狼占我便宜。看我病好了怎么收拾你。”

向宇哈哈笑:“我占你便宜?我不小心打着个男人的屁股还要用84消毒才好。”

“你不是要吃饭,还不快滚。别打扰我睡回笼觉。”我隔着帐子观察敌情。其他的人一早就出去了,现在向宇也出去吃早饭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利用时机爬下床找到昨天用过的药膏去卫生间涂药。其他地方都还好处理。麻烦的是脸上的,我抹好药膏出来洗手顺便照镜子。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层层叠叠,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殴打过。我咧咧嘴,赶在向宇回来前爬上床,认真考虑怎么编造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肚子咕咕叫,我抱着被子翻来翻去,碰着哪哪疼。向宇回来时我不得不装睡,没想好说词。到中午了实在躲不过去,只好起来,懒懒地叠被子。

向宇吃惊地大叫:“武迪你居然叠被子,你没发烧烧坏脑子吧。”

“我今天发烧还没好……”向宇等着下文,“所以……你就帮我买份饭回来吧。我要……”我念出一串菜名,然后说:“就买你最不喜欢的那样吧。”

“干嘛?”

“笨。”关兴说,“显然是怕你偷吃。”

向宇哇哇叫:“武迪你这小混蛋。”掀开我帐子来抓我。我往后躲他的爪子,他忽然停住。

“你的脸怎么啦?”向宇惨叫,吓得其他人也一起来看我。我小心地从床上下去,他们发怔。

“说,怎么回事。”老江率先发问,用祈使句。

“我从床上掉下去……”

“我从楼梯上掉下去……”
“我从阳台上掉下去……”
“我从教学楼掉下去……”

刘浪铁青着脸:“是不是那个包涵,是不是昨晚遇见他了。”我从来不知道刘浪可以这么敏锐。我笑着否认,扯动脸部肌肉一阵酸痛。

“如果是他,我早打电话叫你们来帮我揍他。真的是意外,别放在心上,男子汉大丈夫的还怕毁容吗。”我说。

“你以为你这张脸比毁容好看到哪里去?”向宇挖苦我。

“没那么严重,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早上还看过自己的脸,现在只会比那时候好不会比那时候差,绝对称不上毁容。我推开挡在前面的向宇过去找镜子看。“我是受了点伤,不过对方也没讨着好。就是在外面撞见,说了几句翻了脸打起来了。”我琢磨着怎么说个他们都能理解的借口。

刘浪很冷静地截断我的话:“对方是什么人?哥们帮你报仇去。”

我吓一跳,看见关兴向宇都赞同。

“这个……可能是其他院的,我一不小心……撞上一女的,可能是他女朋友……说了几句……然后就打起来了。”

“地点?”

“情人湖附近那林子里。”他们都知道我喜欢在那发呆,也知道那是情侣们最喜欢的场所之一。

“如果你下次看见还能认出来吗?”

“算了。”江尚说,“别闹到董老师也知道,要是真的没吃亏也就算了。”文若也表示赞同江尚。

我笑:“哪能呢?我会吃亏么?”

“也是,可惜这张脸了。”

我轻飘飘一巴掌飞过去:“少寒碜我,能比得上关大帅哥你那张脸值钱么?”

“那就要看问谁了。”关兴抱着胳膊笑,动作优美的让人嫉妒。你绝对看不出来这么个阳光美少年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向宇欲搂住我:“没错,在我心中你是最美。”

“滚。”

向宇飘向屋外:“宝贝,等哥哥买饭回来喂你。”我想吐。

向宇又折回来:“小迪子,记得刷牙哦,哥哥马上就回来疼你。”他撅撅嘴,做个kiss的动作。

我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其他人也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我把玩着小镜子,里面的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艾兰都说过我长得很好看,可惜她不喜欢我。

“前几天还有个女生说武迪长得像张迪。就是在上星期三在学校食堂吃饭那次,长得有点像姚笛的那个女生说的。”

“到底是人家女生说武迪长得像张迪还是你说人家女生长得像姚笛啊?”江尚问。我偷笑,江尚的认真对付关兴是最好的。果然关兴红了脸要争辩。向宇抢着说:“我记得武迪说那个女生长得像姚笛,倒没听见那个女生说武迪长得像张迪。”

我笑了,有这群室友多好。不禁想起《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不对,应该是下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