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厨记

下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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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朋友说我能把想说的都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还说我文化底蕴很厚,只有我心里清楚,这是人到中年的危机。在给久未谋面朋友的留言中,我说出了我的理想,我只想做一名“大厨”。

我有一把大剪刀,曾经肢解过无数家禽的身体。如果带着它参观养殖场,有心脏病的家禽会立马倒地一命呜呼;为什么喜欢做菜,没有去认真想过,只是不讨厌还有点喜欢;我不在公共场所抽烟,画室和厨房除外,在空闲的时候我会一边抽烟一边做菜……

用那把大剪刀把头剪掉,爪子剪掉,用手把皮撕掉,哦,鸡屁股差点忘记剪掉,然后一刀一刀再一刀,连着十五刀,把它剁得没有了鸡形。这个过程让我想起了这个人的残忍,虽然这只是一只鸡,一只沂蒙山老区的小笨鸡,死后还在超市里被冰封过,我还是发现了我的罪恶感。首先我向革命老区的鸡致敬;几十年后红色革命老区的鸡的命运不该如此暗淡,悲惨,失去生命后被冰冻而后被我肢解。它们的祖辈可曾经慰问过伤员,为了民族的解放事业贡献过力量。

同样是鸡,可命运却如此不同。

其次,我对我的残暴行为表示不耻与羞愧,为满足吃肉的欲望,我带着微笑用带着佛珠的左手拿起剪刀,继而又操起菜刀,接着又赤手空拳把它弄成了盘中的原料。

可它只是一只“鸡”,而我却是“人”。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身份的不同折射出不同的传承了千年的真理,可我的理想只是一名大厨,在出于本能的向往之前,我没有过多的分析这职业会是什么;如果是这样可能也许我会再考虑。可我只是想做个菜而已,我开心地用刀,用油,用火,操作着一切可以操作的,沾血的手只要用四十度的温水加点洗手液便可清洗彻底,没有任何血腥的味道。

点火,放油,放鸡肉,盐稍许,黄酒适量,土豆若干,像一个天生的杀手,手起刀落干净利索,炒过之后放入砂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煨,三十分钟已后满屋飘香;这是“土豆烧鸡”的做法。中国人做菜凭的是感觉,像画画一样,要和菜交流,看着时间想着菜的味道,盐要放多少只是感觉,调料怎么放也是你的一种感觉。

抽着烟看着火,想着菜的时候这就是一种思考,一种交流;有些时候只能是“稍许,适量,若干”,而不是多少克,多少克,东西方文化的不一样也体现在饮食文化里,做菜重感觉,轻理论分析数据排列……

人们在享受美味的时候,忘却了之前的残酷,有些人慢慢开始生病,以至于提前离开这个还留恋的世界,这是食物对人类无声的报复。各种病悄悄地跟着人嘴巴的张张合合偷偷地进驻到人的身体里,像魔鬼一样在里面占据一席之地,虽然四十度的温水能洗去血腥,却洗不掉人类的贪婪和欲望。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做菜,大口大口地吃着飘香的肉,毫无掩饰地暴露着我贪婪的嘴脸。

二零一二年三月一五,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是因为是打假的日子,也不是因为孙总的生日;这一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是我的理想快要实现的日子,我被孙总邀请作为“大厨”大展身手的日子。这是一次正式的邀请,我提前兴奋了好几天,致使当天发挥很失常,可能是因为太激动。每次做菜,都被小胖子多次提醒,“盐要少放”,“嗯”,去年日本核辐射泄漏,都在抢盐的时候,我一小袋盐到如今还没吃完呢,怎么会多放呢?可还是咸了,咸得杨小船当时没说出话来,过了两天后才说“太咸了”。

我尽量少放盐,一是为了省盐,二是为了省水,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我热爱自己的理想,多少年来并为此一直努力,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在厨房,一边抽烟一边做菜,拿着那把让动物心惊胆战的剪刀,挥舞着大勺,履行着一个大厨的职责,展示着一个青年到中年一路脚踏实地为理想而奋斗的风采。

其实,我最拿手的菜名字叫“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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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窗台有一抹浓浓的绿色,透过绿色看到了盎然的春色;这绿叶的周围出现了变黄的痕迹。去年中秋节,回了一趟家,二舅给我装了一些大蒜,这绿色是家乡的绿色,这带的是一种亲情,亲切的绿色陪我在上海穿越了这个漫长的寒冬,在就要迎接春天的时候,开始枯萎,也被我记起。它是一头发芽的大蒜,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白白的根茁壮地展示着旺盛的生命力,也丝毫掩饰不了生命终结的无奈和坦然,我拿着剪子挥着勺子的时候,它不为所动,就在窗台。

伴有家乡的记忆,在画室的厨房里是我最亲近的朋友;这一天我似乎看到了它将要枯竭的生命,看得我有些忧伤。也是对即将消失的生命的一种尊敬。

世界万物是一个道理,达尔文的进化论我是后来接触到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要在它衰老的过程中或是生长的过程中想把它吃掉,我往往过高的估计自己的能力,反而错过了静静的享受时光的机会。我随意地做着菜,随意地画着画,去掉一切掩饰,抛弃其所有伪装;只为真实只为感动,只为静静地体会每一秒钟。

托尔斯泰说过:哪里没有朴素、善良和真理,哪里也就谈不上有伟大。

在小胖子家的厨房,我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一条罗非鱼,这是一条姓罗的非洲鱼?它活着的时候可能在水里风风光光的,被宰后躺在盘子里还有几分帅气,怎么去搞定它呢?我放了些盐,点了适量花雕(五年陈酿),把小罗翻了个身,再放了些盐,点了点花雕。在我点第二支烟的时候,“盐不要放多”,孙总又习惯性地提醒了;“嗯”我也习惯性地回应了。生姜几片,油适量,放鱼,起火,翻身,放点黄酒,盖锅盖。当第二次打开锅盖的时候,我估计鱼熟了百分之四十五。再翻个身,之后十分钟关火,装盘,开吃。这时鱼只有中间的大骨头是百分之七十五熟的,肉鲜嫩无比,可我总觉得太淡。

当小罗只剩下一堆骨头的时候,我才记起孙总让我少放盐的提醒。少放盐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春节回家的时候,家里人发现我口味变了,做菜也淡了很多。

多年以前有个女同学宣扬会做菜,但只会做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刀下去的时候,下一个画面就是去医院包扎手指的路上了;多年以前我已经在研究西红柿炒鸡蛋了,这个菜是我走向职业道路的引导者。我只用夏天的番茄炒鸡蛋,用冬天的番茄做汤,汤里放虾米,番茄,烧开,打好的鸡蛋放进去,开后放紫菜,调味料主要是盐,芝麻油稍许;还等什么啊,开始吃了。简单,方便,营养,实惠,傻子也可以做的。

我总结下来,做菜的一般原则是:各种材料组合后出现单个材料所不能及的营养和美味。我一直觉得这跟画画道理是一样的,和想要的感觉是分不开的,花花绿绿不一定人人喜欢,做自己的菜,画自己的画。这还跟地方和民俗习惯有很大关系,大学里一次出去写生,第一次吃了七天的竹笋,一直担心会不会变熊猫呢;浙江临安那边做什么菜大部分都会有竹笋,由不习惯到慢慢喜欢,这个过程还是比较快的。

吃着陌生的菜,画着陌生的风景,慢慢的习惯,之后就开始喜欢了。

深夜走进厨房,窗外一片黑色,远处有楼道里有昏暗的光,风在空中穿梭着,抬头又看到了那一抹绿色;淡淡的,静静的,依旧孤单的在窗台上;估计过不了多久它要枯萎了,就这样安然地等待枯萎的日子。它蓬勃过,有自己的记忆,可谁又会关注一颗大蒜苗的一生呢;巧的是我把它带来从老家带来,它陪我在常在的空间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起消耗着仅有的时光岁月,在它快要枯萎的时候,我看到了它,依旧那么坦然地矗立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