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后，我怎么可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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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以为这些年的你不会轻易再哭，可是亲自把她送上车的那一刻，你的泪水还是止不住滑落了。不管你们之间说得多坦然，断得多彻底，当离别的拥抱撒不开手的那一刻，你才真正明白，说好的不难过都是胡扯的。

那天陪她去买火车票你还能强颜欢笑，这段时间你一直劝说自己，放开手她会更幸福，她回去她能享受的物质条件更丰厚，而你一无所有。你也没有斩钉截铁地给说，你三五年后去那边找她，等待累积是一种伤害，何必让彼此都无奈。一开始她就说过，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走不到尽头，她就不会选择开始。所以，这一辈子，不管你怎么样，她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但是，多少人明知宿命的结局带来的只是抛弃与伤害，离别与等待，伤感与失落，痛苦与忍耐，冷淡与忽略，但还是情不自禁，无法拒绝开始。

买完车票已是十一点半钟，你们一起去快餐店吃中饭，她依旧为了保持身材不动米饭，拨了一半多到你碗里，其实对你来说也是浪费粮食。那个小孩跑过来围着你：“哥哥，我太饿了，能不能给我吃点。”你没有动用半点理性去分析是不是骗局，你就给他点了一份，看着一瘸一拐的小孩，想到又是六一儿童节，你狠不下那个心。她要制止你，觉得你太傻，同情心容易泛滥不好。你想贫一句“谁叫我是一名党员”，但是想想觉得不应景还是没有说出口，反正也上不了《百姓关注》。只有你最清楚，你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去怜悯那个可怜的孩子，仅仅是不想他打扰你们最后的二人时光罢了。

（二）

吃完饭你问她接下来干嘛，她让你安排，你建议去看电影，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她迟疑后还是应允了，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想按原计划去寺庙还愿可行性不高。因为是儿童节，影院安排了很多动画片的场次，带着孩子去观影的家长也大排长龙。只有一个小厅放爱情片，《醉后一夜》，光看宣传语就知道她哭不到梨花带雨，如此甚好。最后一次用学生证享受优惠，你总觉得用学生证看电影最幸福，这也是学生这个弱势群体自我安慰自我麻醉的一种优越感。在懵懂的年岁，花够自己吃食堂六次的钱邀可以让自己茶饭不思三天的她看一场电影，很划算。

电影开始的时候，另一对情侣和一位中年妇女坐在后排，这个场次只有五个人。你已经无心去评价这部影片的好坏，于你而言，你看的不再是电影，而是好好体会和她还在一起看电影的心情。你又想起你们的第一次“夜不归宿”，那天大家玩得很high，一行六人，其余四个打麻将，惩罚是画脸。你假装自己不会打麻将没有参与，而是和她裹在床上看《下一站，幸福》。你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生看电视能哭成那样，你看不懂那样的故事揪心在哪里。他们开玩笑，“不要羡慕那个小孩，也许你们一胖一瘦结合，基因突变后能生出如此聪明的小孩”。她骂他们，你却在乐在心里。

那时候你还太天真，很多东西都还相信，你说：“我愿是你现实中的花拓也。”她说：“切”。其实，她才是通透的。那些日子你总喜欢无病呻吟，在《随寅·更零归一》里你写过，“人不是因为遇到一个人而改变自己，而是你内在很想改变，你会注意到那个可以改变你的人。然而，我已失去辨别美丑的能力，偏执的认为只有你才能开出我要的芳香。我也不想吊死在你这棵树下，因为会给你带来顾虑，可我自己也无可奈何，因为死得其所。日月轮回，我的坚韧已经像河畔的芦花般灰白，彼岸有花还是有铭刻我名字的墓碑？似乎都已不再重要了。”现在读来，可笑之极。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再看此文，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三）

有时候你在想你们是怎样认识的，好像是军训结束后第一次上课的第一个中午你收到她的短信：“喂，你也是91年的吗，我也是，我们90后要一起加油啊。”从那以后，你会连续非可去间断的收到她的信息，关心的、搞怪的或群发的。她时常会进你的空间，留言评论，偶有褒扬之词四溢。她会陪你去看病，邀你学交际舞，几次在外面迷了路打电话问你，你去游玩的时候让你带东西。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只是你喜欢想太多罢了。但是，关键的关键，她是第一个让你面对公众的人，给了你一个被公众认识的机会，继而认识了你视为生命的东西。最感动的应该是那次班干选举吧，本来都产生了结果她不服气，要求辅导员重新选举，然后亲自验票。那一刻你就决定，一辈子都要对这个人好。如果你还剩最后一分理智，你应该控制自己不要误会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但是你身边有一群战略家给你建言献策，鼓动怂恿，你还把持得住吗？

于是你开始做一些事，观察她手机的贴纸、钥匙的挂件、背包的装饰、衣服的图案以确定她喜欢的东西，你开始百度在她说说和日志里出现的你不知道的东西，你开始设置上线提醒，开通“特殊服务”，你需要随时掌握她的一切动态。你挂着QQ看着她听的每一首歌，然后记下那些你以为她有感触的歌词。所以，当你看到“喜欢的歌静静的听，喜欢的人远远的看”的时候，你知道她原来也喜欢饶雪漫了。但是，这又能怎样，有些事一旦说出来了，有些模糊的关系概念一旦说穿，就会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除了年龄，你们终究无法求同。也许你还是不够勇敢，她受伤了你不是第一个跑过去的，她落泪了你不是第一个递纸的，她郁闷了你不是第一个添酒的。

你只会写那些鞋靴搔痒的东西，比如《天知道我喜欢你》，比如《清除归零》，比如《假如人生不曾相遇》。那次你写完《写给7号》，她回复一个“谢！”，你生怕别人觉得你傻逼，况且你们都是“公众人物”，然后就隐藏了。看到她第一次落泪，你撰文安慰她，“泪是疲惫了的心情，你是真的累了，仍然得强颜欢笑着，你承担的太多，分担给别人的太少，当压力积聚到极致的时候需要宣泄一番。只是你一直都是用笑容掩藏悲伤，突如其来的宣泄让人不知所措。无能为力的看着你难过，心里也顿生不安，然后明白自己那么的没用，竟连一个安慰都做不到。”后来她回复一个笑脸，并说“至少这个个微笑是真的”，那一刻，你感动着。

（四）

那天，直到看完电影她才说，其实她最怕去影院看电影，每次看完都会头疼。你望着她，心里有一些谴责，原来四年来你一直都不知道，你只是简单的以为这是最普通的“约会”方式。就像她说的，你以为你很了解她，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解一个人，谈何容易，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迁就你而已。

有时候你在想，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应该是她的真吧，尤其是别人讲黄段子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那晚曾老师从重庆过来看你们，大家敬酒的时候笑称曾老师和苍老师是校友，别人都在笑，只有她信以为真，一直在问苍老师是谁，漂不漂亮，是曾老师女朋友吗？你悄悄发短信给她她才顿悟。

上次从黄果树回来，组织部成员为你们践行，他们问你们是怎么睡的，她一直说：“我没睡，我一直都是把门。”大家狂笑，只有她不知道“把门”是什么意思，越解释别人越起劲。是啊，你就喜欢她这点很多人早已遗失的单纯，你多希望，在她的世界，黑木耳只是一种食材，紫葡萄只是一种水果，“嘿咻”也没有那么多内涵。

但是你又担心，她在面对生活中的那些蝇营狗苟、勾心斗角，又该如何是好。宜北町里，你们一直坐到天黑不舍得走。你与她讲了许多，不要轻易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不要让他们有说长道短的机会。时时提防处处留心，不要口不择言，要知道祸从口出。与同事相处要学会察言观色，一旦牵涉利益，很多人都是自私的。

她说，她只有签约的那天是高兴的，因为很多同事都看不惯她，就只当她是靠关系进去的。甚至有人鼓动学生找校长闹事，希望把之前的那个代课老师留下来，把她顶替掉，她觉得很委屈。你说，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不如意，也许你做了许多事情，但是没有得到对等的报酬；也许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却挨了不少的批评。有人成为单位的骨干，受到领导的器重；有人一直碌碌无为，不被人知晓；有人牢骚满腹，总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到头来仍一无是处。态度和心态，比什么都重要。生活着，是为了更美好生活着，忙碌着，是为了更幸福忙碌着，过去如此，选择也如此。

（五）

那晚回来的时候，你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脚步却又像是灌了铅。鞋底踩在被人来人往磨光滑了的路面，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的你是那么的虚弱。耀眼的霓虹，像一层巨浪，勇猛的拍向对岸耀眼的时光里，睁开眼是无尽的黑，闭着眼也是无尽的黑。城市的街角，似乎永远隔着千层纱，而你和她在这层纱里面，分道扬镳了。努力摸索着那些属于自己的像书里或电影演的那样明媚美好光明的未来，却走错了时光的轨道，丢弃在这黑色的漩涡里，直到彻底的清醒。

有时候，感情就像是孩子走路一般，兴高采烈蹒跚着起步，可是走一段路总会停下来。或许是因为不知不觉走得太长，真的累了想要歇歇；或许是因为前方吸引着自己的糖果被人取走了，往前继续的动力没有了；或许是因为前行的道路突然被堵了，没有路可以继续走下去了。每个孩子都是这样的迷迷惘惘中匆匆忙忙的长大，而每段感情都是在这样的来来回回中走走停停。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一路收获遗失的美好，一路淡忘幸福的忧伤。过去与未来，行走与停驻，在生命的精彩间划下一个个交点。旧时光，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欢乐与痛苦在生命的交点叉点浮起一个又一个的转点。转点的边缘，也许前面是帆，后面是岸；也许前面是茫，后面是浪。

面对感情，有些人选择了义无反顾昂首向前，有些人选择原地徘徊踌躇不进，有些人则停车转辙回到过去。你不知道哪一种是幸福的，你也从没有想过哪一种选择是正确的。你只知道自己对那些流光溢彩、目眩神迷的未来曾深信不疑，你只知道自己对那些天真到可耻的誓言仍信守如初。你说好像还是在昨天，她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对一切的记忆似乎都凝固在了那一刻，没有从前，没有以后。无语，却是更为杂乱的心绪奔窜，缓行的人，夹杂在一条名为不舍的路上，踏下的每一步都是疼痛，你泪流满面的次数总在倒计时，就算再怎么不舍，你亦无法改变结局。面对只是不得已，却是不得不面对的东西，于是怀念与思念就成了一种方式，你一生无法遗忘的方式。

（六）

本来你以为送她踏上列车，爱情就到站了，但是当她要进站的那一刻，你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你要买票，你要和她一起去，那一刻，说好的想好的都是扯淡，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推动着你。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她想你肯定买不到票，所以没阻止你。

你插队了，你说你很急，买不到票会遗憾终生的，那些人不知怎么会让你插队，这样的奇迹怎么就真的发生了。你把票拿给她看，她抢走了票，她拉着你，蹲在地上。她没有撕票，或许她并没有那么不情愿吧，你们检票上车了。

去昆明是十个半小时的车程，而你却希望列车永远不会停下来。聊了太久，她睡着了，你盯着她看了几个小时，你在想些什么，我能不那么喜欢她吗，她究竟哪里好？

到站了，把她送到家后，这次换你一个人走，你还要一个人坐十个半小时回去。她给你发来一条短信，“谢谢，不好意思没能带你去玩。路上小心，找一个对你很好的女孩吧！”

你笑了，一阵揪心的痛突然涌上心头，天空下起了小雨，原来，春城也是会下雨的。

（于6月2、3日，你好，昆明；再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