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处安放(十六)
青春,无处安放(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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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 小爱有声,大悲无言
一月十日是陈莹颖的生日,生日宴会她请了她们寝室全体,男生则有我、文若、江尚、方宗旭,另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不过没有包涵。那天我没有准备礼物,和寝室的合伙订了一个蛋糕,我没有表现特殊的必要,当然也不敢特殊。
吃完饭大家去了KTV,拿的酒与吃饭时喝的不一样,喝得比较杂,也很快就上头了,反应在我身上就是上脸,我是那种沾酒就脸红的人。一开始是各自唱,除了方宗旭专业点,其余的人唱得就不敢恭维了,只见没唱几句旁边的人就跑去厕所吐,可想听的人是怎样辛苦。快结束的时候是陈莹颖的专场,大家点的歌自然与生日祝福有关。在这之前,我早把温岚的《祝我生日快乐》重新填词,在酒壮怂人的鼓励下,我跟着伴奏唱了起来:
天知道今天无法掩藏快乐,那么,愿你开心一点。
开心,自然得解开疲惫的纠缠,只要敞开心门有我陪你。
一群人聚在欢声笑语里面,考试,让它滚到一边。
缘,相知相守伴你直到永远,岁月描绘情谊珍藏卷。
生日快乐,我对莹颖说,蜡烛点了,幸福到了。
生日快乐,好运来了,我要祝福你美丽、你健康每一刻。
还爱你,带一点真,还有时间,才能证明。
似水青春,没有悔恨,祝你生日快乐!
那晚玩得很开心,唱得很尽兴,忘了怎么回的寝室。回来倒头就睡,大概是凌晨五点被父亲的电话吵醒。
“你奶奶死了,你要回来不?”
一开始我是震惊,继而镇静,“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在我看来,有没有奶奶都一样,她只疼安家的人。不过又想想姐姐,突然忍不住在迷迷糊糊中流出眼泪,我已经有很久没流泪了,这次不是因为奶奶,而是姐姐。
“我明天赶回来。”随即挂了电话。
那个时候还有两科专业课没考,其中包括不敢怠慢也花了很多功夫的《数学分析(三)》。我找了董爱国要求缓考,他同意了,这是我来这么久他第一次通情达理。随便收拾一下东西,我匆匆买了车票赶回家。
奶奶是改嫁给我现在要叫爷爷的这个老不死的,爸爸是那时奶奶的拖油瓶,从小就寄人篱下。后来奶奶又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照顾弟妹,看牛割草的重任全部落在父亲身上,父亲没上过学,爷爷是那种除了亲儿子五亲不认的人,从小对父亲又打又骂,对我也是百般看不惯。我背地里都叫他老不死,事实证明他真的老到80多岁还那么硬朗,无灾无病,骂人总是那么精神,整人总是那么清醒。我后悔一直以来那样咒他,我应该咒他早死。
因为和他没血缘关系,他吝啬得连一点爱也不肯给予,父亲十五岁就出门学艺,跟人搞建筑,起早贪黑,很是辛苦。还好父亲的师父对他很好,因此,师公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
一家人为奶奶的安埋费争论不休,爷爷提议安埋费分两份,爸爸出一份,他的三个儿子出一份,因为奶奶是两家人的妈。两家人,他一直不肯承认我们。他说他死了绝对不攀连父亲,安家从此和武家再无瓜葛,但这次公平起见,父亲必须出一半。父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然他也别无他法。父亲没钱,是师公帮忙垫的。
小雪也觉得这样不公平,找他父亲理论被骂了一顿。小雪提前考完试已经回家几天了,赶上见奶奶最后一面。小雪全名安易雪,那个我要叫二叔的男人的女儿,她父亲姓安,母亲姓易。小雪小我几个月,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是整个安家唯一对我好的人。她人如其名,是那种如雪那般纯洁的女孩。她叫我哥,我是十分乐意的,尽管我大不了她多少,但在她看来我懂事比她早,承受的比她多。小雪高中一直在市里寄读,高考因为没有户籍,高三才转到我就读的学校,将来当个好老师一直是她的梦想,她也定能实现。
奶奶的丧礼结束后,我守着父亲不禁哭了起来,我觉得对不起他,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有出息,我后悔我在大学荒废掉的时光。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高考会失利,父亲说不怪我,那只是意外。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冲动,那件事就不会发生,我就不发烧。
因为那次意外,第二天我高烧不退,一直昏迷,父亲说要是病得厉害就算了,明年再考。我挣扎着打开门,摇摇晃晃地出门,拿了准考证坚持进考场。我迟到了十分钟,差点就不能进去。监考老师看我苍白着脸,手指颤抖,不时过来问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我全部没有听见,平日最拿手的语文,反应都比不上往日的十分之一灵活。
我胡乱涂着卷子,凭着那份父亲和姐姐的期许支撑到完场。父亲安慰我说考不上没关系,有这烧到四十度还去考试的精神在,大不了补习一年明年再来好了,就不信上不了武大郎。虽然父亲的笑话不好笑,我还是笑了,姐姐看见我们笑也跟着笑。虽然没如愿考上武大,我还是坚持要去G大,我想早点毕业工作,让父亲不再那么辛苦。那个暑假我一直在父亲的工地打工,偶尔有同学来看我,都听说了我高烧四十度坚持上考场的伟迹,当然也听说了我的分数,阿谀之词四溢。
寒假结束,回学校复习一周,我顺利通过补考。照例开学都会有个AA聚餐,江尚有事没去。那天晚上和其他四人一起出去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我们都没有带伞,只好望雨兴叹。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没有停下的迹象。我们只好再各自要了份饭菜,边吃边聊天以打发时间。
“江尚不知道到哪去了?本来还指望他可以送伞过来给我们。”关兴有点失望地放下手机,接连几次打电话回宿舍都没有人接。
“可能去师大那边了,老江昨天不是有个同学打电话找他,说是有事问他吗?可能下午就去那边了。”
向宇玩弄着手中的筷子问我,“武迪,你到底吃不吃饭啊?”
我戳着碗里的饭:“太无聊了。”
“无聊?叫几声打雷下雨收衣服好了。”关兴挑着眉,“别糟蹋饭菜,会天打雷劈的。”
“糟蹋饭菜的人放在铁板上烧死。”向宇盯着我的饭盒。
我推过去给他:“你想吃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你要吃吗?你不要吃吗?”
关兴笑:“向宇想吃一样东西还要说吗?”
“不要说吗?”
“要说吗?”
“不要吗?”
“靠!你们俩大话西游呢。需要个屌毛啊。没看见我用那么渴望的眼神看着你?”向宇愤怒,大口扒饭,把所有郁闷和怒气消解在食物中。
我四处看看,忍不住骂声:“妈的,怎么都没一个认识的。”
“武迪什么时候学会骂人了,不错哦,有长进。”关兴转而戏弄我。
“操,要不要给你请安嘛。”我都没有意识到我还真骂出来了。
“关兴大帅哥。”向宇嘴里含着饭,口齿不清的叫关兴。不知道的以为是给我解围,实际上一听他那称呼就知道他是有求于人。
“干什么?”关兴摆架子。我好笑:“还不是想要你发挥魅力,跟那边的MM拐两把伞来用下。”
“就是就是。”向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饭馆拐角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眼光不时扫向我们这边。
“我记得这几人来得比较晚,很有可能带着伞,关兴过去借借看。”在707一般遇见这种事情都是派关兴出马的,基本上是马到成功从无失蹄。
关兴笑:“一借一还的又是个麻烦,还不如直接跑回去,反正也不远。”
“不行。”向宇坚决反对,摆出理由,“武迪是容易发烧的体质,要是冒着雨回去非发烧不可。”
我恶寒,早知道以前那次发烧的时候不用“自己是容易发烧的体质”这个理由来解释就好了,现在被当真了。
“说真的,这么大一个地方怎么就没见着我们认识的人。”
“那是因为我们出来太晚了,一般人这时候都吃完回去了。”下午有实验课,放学的晚。下课后关兴又被一常和他一起打篮球的哥们拽着絮叨了半天,我和向宇一直在校门口等他,等到不耐烦跑去外面逛了一圈,再轮到刘浪、文若出来时找我们,一来二去就浪费了半天时间,回来时不光比别人晚,也硬是没看见说有事先回来的江尚的影子。
“其实最近武迪行情看涨,向宇你要真怕他淋着雨感冒,还不如直接叫他去借伞。”刘浪笑呵呵地调侃我。
我没心情理会他这种问题,拿出手机:“我再打次电话回去看看。”不巧的是这次江尚还没回来,宿舍电话照旧没人接听。我等得着急了,索性拉了门出去。
“走吧,淋就淋,谁还怕淋病了啊。”
向宇惨叫:“别啊!这个湿身(失身)是小,‘淋病’就麻烦啦……”
“滚。”我踹他一脚,“你哪来那么多黄色笑话啊。”
我和关兴先出去,向宇他们在后面念了一番后也跟出来。站在门口看门外迷蒙一片的天,面面相觑。
“喂,这么大的雨到底怎么走啊?回去衣服非湿透了不可。”
关兴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昨天江尚那个同学打电话来的时候,留下电话号码了。”
我和向宇一起扁他。“还不快快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电话接通了,江尚果然在他师大的同学那,听到我们的惨状,说马上过来接我们。松了口气后,看外面的雨景都朦胧美起来。向宇诗兴大发,情性大长,在那儿“啊!啊!啊!”了半天。我们差点被他折磨死,祈祷着江尚快点过来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远远看见一伞过来。向宇眼尖:“靠!江尚哪找来把蓝色碎花的小雨伞啊。等等……旁边是不是还站着一人啊?江尚那同学是女的?”
“男的。”
向宇失望的叹口气:“那这个应该不是江尚了。”
雨下得太大了些,影响了我们的视线,眯眼看半天,只看见蓝色小花伞越来越近,伞底下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的胳膊搂在女生的肩膀上,虽然被伞挡住看不见脸,也很明显可以知道不是江尚。
“我就说我们江老大不会那么闷骚,跑去跟个女生献殷勤一起打把小花伞的。”
“向宇你看清楚点,那种蓝色小碎花的伞分明只有女生才会用的。”
“那就是被女生献殷勤了。”向宇直咂嘴,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两人走近,近到可以看见脸的地步。关兴示意我看:“老熟人了。”
我胃里是刚吃下去的饭,又冷又硬,忽然有些难受起来。耳边听到向宇说:“是他啊,我当谁那么骚包,打着个女生专用的小花伞跑来跑去。”声音很大,大到你可以把他的话理解为挑衅的程度。
可能是雨声太大,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向包涵是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向宇还要说话,被关兴拉住。
“这个不是上次我们在篮球场遇见的那个,又换了。”刘浪观察仔细,我勉强笑笑。
“这家伙一直那么招摇?”刘浪看不惯包涵,由来已久。
我点点头:“他一直都这样。”长着张轮廓分明的脸,气质又是那时候小女生最喜欢的冷酷型,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就有不少女生围着他转,到大学没有了老师家长的管束,更是变本加厉。光是我撞见过的几次,他就跟着不同的女生在一起,牵个小手更是平常,恐怕他在高中的时候就不屑做了。
等到江尚终于来了的时候,我胃里的饭变成了铁板,横在我胃里,堵的我心口发慌。
江尚把伞递给我们:“武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回到寝室吃了点胃药,倒头就睡,但也仅仅是做个睡的姿势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