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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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我的体质一直都不好，从武校回来以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改变，虽然看上去胖胖的，但是身体一直都很虚。小学的时候，几乎每个学期都要大病一场。一年级的的时候腿上长疥疮，走路都费力，腿上的疥疮刚刚好，肚子上又长疥疮，医生把疥毒挤出来的时候痛得我哇哇大哭。还有一次发烧发到42度，都开始说胡话了，还好没有转化为肺炎，也没有烧坏脑子。

282. 四年级的时候，又生了一场大病，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平常的小感冒，像往常一样，没有理会它，以为多喝点开水，多休息就能痊愈。就这样拖着拖着就越来越严重，发高烧，上吐下泻，每天昏昏沉沉，课也不去上了。老爸老妈每天都带我去医院打点滴，可是怎么都不见好转，到后来干脆吃什么吐什么，吃下去的药也要吐，胃也给搞坏了。那段时间老妈和外婆都很上火，外婆更是片刻不离地照顾我，那时候是冬天，出太阳的时候，外婆就把我包得像个粽子，让我不要一天到晚在卧室睡觉，偶尔也要出来晒晒太阳。老爸也是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好点没。所以有时候我觉得生病也是一种幸福。

283. 后来我的病还是渐渐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病好之后老妈就送我去学校上课，我跟老妈到学校的时候，正好在上语文课，我的到来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小个子，叫“于小冬”，以前还真没有注意他，见我回来，很热情地帮我拿课本，放书包，告诉我课堂进度。后来跟这个小个子成了朋友，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跟他联系过。大一暑假我回家，老妈跟我说前段时间，有个小学同学来找过我，说他当兵回来了。我才知道他没有读高中，去当了兵。

284. 很久没来上课，还真感觉有点跟不上，几天过后有个数学考试。我考了72分，历史最低点。发成绩的时候，我站在自己的桌位上听数学老师苦口婆心地说：你要努力把以前落下来的课程补上去，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很配合地听他的苦口婆心，象征性地表示悔恨和惭愧，其实我心里一点悔恨的意思都没有。

285. 以前生病也好，放假也好，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看书，很满足很欢喜。我很喜欢那个床，床头柜上有一排书架，所以我很喜欢睡前看书。家里的书很多，老爸的收藏和姐姐的收藏。我总是习惯随手拿一本，不管看懂看不懂。记得当时看安徒生童话里的《海的女儿》，大段大段的文字，厚厚的几十页，每次读到一半就放弃了，最终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把整个故事读完了，读完之后感动得一塌糊涂。

286. 那个时候模模糊糊读过一些世界名著，莫泊桑的小说集，高尔基的三部曲，还有其他一些都记不得书名的书，那个时候完全看不懂，只对书中的几个场景或对话有点模糊的印象。长大之后再来读那些书，有时候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一些场景是再也连接不上的了，比如有一段对一个中年胖妇女在一个马车里的心理描写；还有一个曾经在婚礼上被丈夫背叛的女人，把婚礼场景保持二十年不变……这些场景再也想不起它们背后的故事了。

287. 以前还没有中央六台，中央一台每天晚上6点的大风车是小朋友的最爱。最初的最初，我跟姐姐每天追《地球超人》，我现在还清楚记得那段圣戒的誓言：地球之神盖亚已经无法忍受人类给地球带来的破坏，她把五枚分别带有土地、火、风、水、心灵能力的戒指给予了来自地球五大洲的五位少年，他们分别是……

288. 周末中央一台上午有一档“红黄蓝”的节目，三集动画片连播，是我跟姐姐每周的期待。只是后来大风车里来了金龟子和大脚丫，每天都要听他们blabla，动画片的时间短了很多，而且播放的动画片越来越低龄和弱智化，我跟姐姐慢慢就脱离了看大风车的队伍。

289. 还好电影频道及时满足了我跟姐姐看动漫的需要，每天中午12点和晚上6点开始，分别有半个小时的动画片时间，正好吃中午饭和晚饭的时候看。小时候，爸妈一直限制我跟姐姐看电视，他们把电视放在他们的卧室，门总是锁着。也只有吃中午饭和晚饭的时候才允许我们看电视。

290. 那个阶段我跟姐姐看了很多好看的动画片：大力水手，猫和老鼠，德克士特的实验，巴巴爸爸，摩登原始人……还有一些忘记在哪个频道看的“小小外星人”、“ 我是小甜甜”。好像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爱看热血类的动漫，比如“灌篮高手”、“七龙珠”，没想到长大之后还要回去恶补。

291. 说到大风车让我想起了一件快被我忘记的往事，有一年暑假我被乡下的妈妈接回乡下玩。那天我跟乡下的姐姐去二姨家玩，还在她家的黑白电视机上看重播的大风车。下午回来的路上，农田里忙农活的村里人见到我跟姐姐，告诉我们说我乡下的那个奶奶去世了。

292. 那个奶奶年龄很大了，花白的头发，让我不敢靠近。我对她真没什么感情，爸爸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关系也不是很和睦，走动不多。加上小的时候我跟后院里大伯的小孙女打架，引起两家更是不愉快。奶奶是一个有福的人，她能吃能动，一顿饭吃得比我老爸还多。她老了以后就轮流在几个儿子家住，但是她渐渐老了之后，有点神志不清，那几天下雨，她滑倒在一片玉米地里很久都没有走出来，就死在了那里。

293. 奶奶的葬礼是我长大懂事后第一次经历大的混乱又热闹的场面。农村人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热闹的一个最大的前提就是让大家吃好喝好。一般会请一个厨师团来负责这些事情，大块大块的肉煮熟之后晾在院子里，大筐大筐的鸡蛋煮熟了堆在院子里，大坛大坛的酒摆在院子里，院子里的人走来走去无不透露出这家儿子们对母亲的孝顺，让她热热闹闹地走。

294. 奶奶去世的时候在夏天最热的那几天，一般要把遗体摆放三天才能下葬，爸爸他们买了很多冰袋放在棺材里，担心尸体腐化。那几年冰激凌还没盛行，2角钱的冰袋倒是到处都有。就是袋装的糖水冻成的冰块。几个贪吃的孩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地从棺材里偷几袋冰袋来吃。完全没有一点忌讳。

295. 奶奶下葬那天所有的亲人朋友跟在送葬队伍后面浩浩荡荡哭天喊地地走在村子里，在村口把奶奶生前的衣物火化之后算是结束了葬礼。只留下孝子贤孙们抬着奶奶的棺木去火葬场。妈妈还有其他的婶子媳妇婆们就坐在村口哭送，好像哭声越大，哭得越久越表现出子孙们的孝顺。那几天爸爸很辛苦，那三天他几乎一直跪在棺木前，这个是传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送奶奶下葬那天放鞭炮，火花迸在他的眼角上，他心里很难受，一直觉得是不是奶奶嫌弃他不够孝顺。

296. 等到奶奶的葬礼结束后我才回家，那之后我对死亡有了模糊的概念。有一次看电影《天堂的回信》里那个爷爷去世了，我哭了很久。第一次想到身边的人有可能永远的离开我，感到深深的恐惧。

297. 外公在我们家待了没几年就出了一场车祸。那天他起得很早，约了他的一个叫“老迷”的朋友去捉鹌鹑，结果就被卡车撞了，他的那个朋友当场死亡。我外公被路人送到了医院，幸好他还记得我妈妈的电话。

298. 外公在医院住了很久，他那次伤得很严重，在医院昏迷了很多天。刚开始我去看望他的时候，他还一直昏迷。我站在病房里，看着床上躺着的外公，也没有觉得很难过，因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会有多严重，只是觉得很陌生，陌生到现在我回想起来，完全记不得他当时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299. 有一次去医院看外公，医生要安排外公在氧气罐里输氧，说是要我们谁跟着一起进氧气罐，免得外公醒来之后乱动。大家商议让我去，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氧气罐里能够待得下我们两个，其他人的话就显得拥挤。可是当我看到那个长方形的密闭空间的时候，开始拼命反对。我一直都害怕在密闭狭小的空间待着，后来我知道，这叫密室恐惧症。

300. 两三个月之后，外公就可以出院了。他并没有伤到骨头，主要是头部受伤了。他醒来之后，每天都很有精神，但是我老妈觉得他有点神智不清。他在医院里跟病友聊天的时候变得喜欢吹牛，有时候搞得我妈妈很尴尬。后来他出院之后，妈妈把他送回老家了，主要是想让他什么都不要操心，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