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的文化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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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小弟喜爱文学艺术，却不是那种矫情的或是酸溜溜的文字，或许叫民间文学吧、比较合适。《读者》《格言》之类的看了不少，自诩对于咬文嚼字颇有研究，用来谈天说地哗众取宠绰绰有余。只是两年前移居海外，国学生疏了不少。直到前两天在群上打口水仗，好不痛快，这才有兴致写了这篇文章与诸位分享。

骂人也能成一门艺术，语言的艺术。艺术源于生活，谁没骂过人啊；而艺术却高于生活，骂得多了就有了学问。说实话，生活少不了骂人。

骂人这种文化在我国历史悠久。动口不动手，士人君子不能打架，气急了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像蔺相如，唐雎这样，说不过就拼命的。可大多数人都觉得小命挺值钱的，所以第二种就是往骂人这方面下功夫。最早骂人的记载是尧的‘吁，凶顽’，和文字的出现也差不了多远。之后自此便是开了骂人的先河。

最开始骂人也很简单。孔子骂人就会说小人也，非人哉，朽木啊，土粪啊，都能起到作用，不过没什么水平。他连诗经里那句‘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都没看懂。这话大概意思是什么时候太阳毁灭啊，那时我好与你一起灭亡啊。这么恶毒的话他居然说思无邪，难怪孔老二要被当成骂人的话。相比之下孟子比较有技术。他骂的是：“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我们都是受儒家文化熏陶，无君无父，不忠不孝，实在高明。到了秦汉，都叫人‘竖子’，就是小屁孩。你想始皇帝，楚霸王这样横扫六合的大汉被人叫做小屁孩是多么可气的啊。汉朝还有人被骂不是人，然后自杀了的。

如果说那时骂人比较粗糙，那么三国时就真正发展了。双方叫阵，就是武将对骂开始的。曹操叫国贼，刘备叫大耳贼，张飞叫环眼贼，陶谦是老匹夫，孙权是紫须鼠辈，孔明是山野村夫。可惜当时人脸皮都比较薄，对气节看得太重，被人叫个黄口小儿就急火攻心，乱了阵脚。有一回马超领兵攻刘备时，张飞威风凛凛的杀上阵来，大吼一声：“认得燕人张翼德否？”不料马超一句话险些把老张噎死：“吾家累世公侯，岂识村野匹夫？”最惨的是吕布，当了个三姓家奴。也多亏曹操超度了他，要不然他就又多了个主子。不过这都是提名，能评上奖的也就陈琳和孔明。陈琳骂出曹操一身冷汗，治好了头痛，当选杰出贡献奖。而孔明则包揽了剩下所有奖项。他舌战群儒仍占上风，还能把人家小时候的糗事抖搂出来。之后不仅骂死王朗，又骂死曹真，当真登峰造极。

以后骂人也没什么花样。多用禽兽畜生之类的，有一段时间也是最恶毒的话。以后长篇大论的就少了，多得是吟诗做对，兴起之处可至肠穿肚烂口吐几十两鲜血，传为一段佳话。到了唐朝都把皇家的私生活拿出来说事，武则天更是被骂成狐狸精。宋元内忧外患，辱卖家国为人所不齿。明清时朝廷上下打成一片，高的侍郎，尚书，御史个个是狗，宰相成了乌龟。市井之中更是不成体统。泼妇骂街不说，连（毛几）（毛巴）屄屌都用在小说里了。比较能接受的是李逵那句口头禅：你个鸟人。

之后的年代骂人批判的不少，值得一提的就寥寥可数了。鲁迅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家。他以郑板桥的‘搔痒不着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为宗旨，旁敲侧击，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简单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双管齐下，骂起人来尖酸刻薄，着实厉害。他还自造一【女卒】字专门为了女性的无名小卒。

顺便一提，当时的国骂是‘TMD’，现在的国骂是‘草泥马’，这差距谁都看得出来吧。

我知道，既然我一开头说了生活少不了骂人，就有人要问，为何要骂人呢？也不是一定要骂，对于这一点我可以给出两个理由。当你主动骂人的时候，他表达你的立场。既然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那看不过去更要说叨两句。骂人，高级的时候就是批判。觉得不对的就可以批判，觉得不爽就可以大骂。何况有人出来就是找骂的。而当你被人骂的时候，就一定要还回去。在儒家思想的熏陶下，我们对礼仪相当的有讲究，讲的是礼尚往来。不过这是对有礼之人的态度，对无礼之人就不要客客气气了。孔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对流氓敬若上宾，怎么对得起有德之人呢？应当本着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准则，打即还手，骂即还口。毕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一般骂人呢，都是人物明确，指名道姓地骂。这样的方法直截了当，不过参与双方一目了然，难辞其咎。有的骂人是没有主语的，有人回应那就等于自讨没趣，颇有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味。不过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还有一种，就是骂国家，骂社会，疾世愤俗。这种骂法就是发发牢骚罢了，不免会被当成虚张声势，就算有人赞成，也没什么太大作用。

骂人大概有两种层次。一种是流氓骂法，就是把对方一家上下七大姑八大姨全都问候一遍，兼以逼吊屎尿等低俗词汇，七荤八素，污秽漫天，腌臜满地。此等骂法不知所谓，也不需要理由，张口就来。另一种是文人骂法，说的是道德相貌，就事论事，就人骂人。开骂时必然事出有因，有迹可循，方有技术可比。这两种骂法一般不会掺杂，因为文人对流氓的骂不屑，流氓又听不懂文人的话。当然也有例外。不可能所有骂声都置之不理，也不是所有流氓都一字不识。文人和流氓总会骂起来，文人却力不从心，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文人骂得再深刻，流氓可以装作听不懂；流氓铺天盖地的来袭，文人只能感到聒噪。

既然如此，那骂人的水平总要分个三六九等才对。鲁迅把古代的骂人话分为三级：一般的、较厉害的、更厉害的。其中“较厉害的”一级，实际是骂人“不是人”，是“禽兽”。最厉害的是“而母婢也”和“赘阉遗丑”。吴望尧先生作《“骂人文章”十段论》一文，将骂人文章分为十等。我对照了一下，本人最高也不超过五等。像是第八段九段那种被骂之后千年才有人醒悟的实在不太现实。又有人说骂人的最高境界是不带脏字，这又太肤浅。不带脏字也不是什难事，况且脏字怎么定义也没人说得准。众说纷纭，大体意思相同，却没有真正明确的答案。

我个人比较倾向与网上所传的‘骂人的三个境界’，与人物无关。我将其稍作修改作为个人的标准。第一级，骂别人王八蛋因为自己是王八蛋；第二级，骂别人王八蛋结果把自己骂了；第三极，骂别人是王八蛋，并能证明出来；第四级，没有明说骂他，但是却骂了他；第五级，明明是夸奖他，回头想想其实是骂他。如果有第六级，那么就是不骂人了。牵强附会，可有可无。前面五级是一定有的。

**文章最后，我对那些打字不嫌累，放屁不要钱的人有以下提议：你出来说话时，就代表了你们家，你们村，你们那疙瘩所有人的脸面。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脸皮多得到处乱丢啊。回去看看吧，你老爸老妈都面目全非，没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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