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会当皇帝的光武帝刘秀(第四章)

历史上最会当皇帝的光武帝刘秀(第四章)

来源: U148 原始链接: http://www.u148.net:80/article/33636.html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10825053803/http://www.u148.net:80/article/33636.html 存档时间: 2011-08-25 05:38:03

来自有意思吧(www.u148.net)

本文摘自魏新《东汉开国》(卓越 当当

公元二十三年二月,发展势头迅猛的汉军,准备立一个皇帝,这个皇帝并不是已经威名远扬的刘縯,而是之前似乎名不见经传的刘玄。史书上将这位“更始帝”描写得胆小猥琐,那么更始帝刘玄真的是一个窝囊废吗?他登基的背后存在着一种怎样的博弈法则?刘縯和刘秀应该如何面对这件出人意料的事?

十六 破釜沉舟

小长安遇到挫败后,刘秀和大哥刘縯联合了绿林军的下江军,全军上下,士气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和王莽的部队决一死战。王莽那边也是雄心勃勃,要彻底剿灭汉军。在南阳的王莽部队,是由谁带领的呢?是甄阜和梁丘赐,甄阜是南阳太守,梁丘赐是他的属正。这两个人,正是李通和刘秀最初的造反计划中要劫持的那两个人。当初由于计划泄露,没有劫持成,结果李通全家都被杀了。在小长安一战中,把刘秀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也是这两个人。这俩人在小长安打了胜仗,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带着精兵十万,渡过黄淳河,到达沘水,在两条河之间安营扎寨,并且还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把回去的桥给拆了。这一招是跟项羽学的,楚霸王是破釜沉舟,他们属于过河拆桥。并且,他们把辎重粮草留在了后方,一个叫蓝乡的地方。这架势,明摆着就是:打不了胜仗,这些粮草辎重就不用了。

决心是成功的前提,但是,也只是前提,不是说有决心就万事俱备。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要找到最适合你自己的方法才能成功,光靠决心也不行。有的人用铁杵可以磨成针,成功了,有的人本来就不是铁杵,而是一根木头棍子,磨到最后,成牙签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用木头棍子去打棒球呢。甄阜和梁丘赐就是一根木头棍子,结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刘縯打了一棍子。

刘縯在公元22年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派了一支奇兵,“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当时没有春晚,借用春晚小品的一句台词,这一天,对驻扎在蓝乡看守辎重的士兵来说,眼一闭,没睁,一辈子就过去了。

刘縯绕过甄阜的主力部队,直接到达蓝乡,一下子断了王莽官兵的退路。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天一早,刘縯、刘秀这边的汉军从西南向甄阜进攻,王常带着自己的部队从东南进攻梁丘赐。中午时分,梁丘赐这边顶不住了,大军在后方的辎重都没了,能不慌吗,当初的决心一下就变成了担心。甄阜那边一看,梁丘赐这里不行了,我也撤吧。关键问题是往哪里撤呢?估计甄阜和梁丘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学什么项羽破釜沉舟,当初拆什么桥啊,不但不能拆桥,应该把河填平了再过来。甄阜和梁丘赐的部队大败,败逃的路上,死了两万多人,有被杀死的,还有被淹死的,甄阜和梁丘赐都被杀了。

听说甄阜和梁丘赐打了败仗,王莽的另一支部队来了,这支部队的主将叫严尤,是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一看,南阳太守都死了,就想带兵占领宛城。

面对严尤这支部队,刘縯这次也玩了个破釜沉舟。甄阜、梁丘赐学破釜沉舟没学好,不是因为破釜沉舟本身不好,是学得有问题。刘縯也学,把锅砸了,借着刚打完胜仗后高涨的士气,一鼓作气,在育阳拦住敌军,打败了严尤,斩首三千多人。这就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走投无路。打完这场胜仗,刘縯带兵围住了宛城,自号柱天大将军。取得这几次胜利后,汉军可以说是声名大振。队伍规模也越来越大,两个多月的时间,发展到了十万人。

十七 刘縯的功劳

就在这时,汉军决定推出一个人来当皇帝。按说,这个人虽然刘秀轮不上,但是非刘縯莫属——刘縯的功劳可以总结为四个最:

第一,最早发难。是刘縯最早把南阳的宗室子弟集合在一起,宣布起兵造反,所以,对于目前这支汉军来说,他有首义之功。

第二,最先联合。联合绿林军部队,也是刘縯做的决定,先是派人去联合新市军和平林军,又亲自去联合王常的下江军。

第三,最有名气。就连王莽,也一直以为刘縯是这支队伍的老大,对刘縯恨之入骨。《后汉书》卷一四《刘 传》记载:

王莽素闻其名,大震惧,购伯升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位上公。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于塾,旦起射之。

王莽悬赏刘縯的人头,价码是黄金十万斤。刘縯的人头太值钱了,比圆明园那兽头贵。王莽还让各个级别的官吏,必须画一个刘縯的像挂家里面,早晨起来就拿弓箭射,作为一个晨练项目,全民健身运动就是拿刘縯解恨。

第四,最卖力气。刘縯几乎参加了每一场战斗,是战斗的指挥者和决策者,一直没有闲着。育阳一战打败严尤后,他马上又带军包围了南阳郡的首府城市宛城。他肯定也会想,如果这时候汉军准备立一个皇帝,怎么可能不是我呢?

结果,就在刘縯包围宛城时,来了个通知,让他火速回舂陵开会。在会上,绿林军的将领们说,不是要光复汉室吗,汉室都有皇帝啊,我们要立一个皇帝,这个皇帝不是刘縯,更不是刘秀,而是刘玄。

十八 曲笔下的刘玄

刘玄字圣公,是刘秀的族兄,也是刘家的宗室子弟。刘玄他这一脉也来自长沙定王刘发,是从刘发的儿子舂陵节侯那里分出来的,刘秀这一脉是舂陵节侯小儿子的后人,刘玄是舂陵节侯长子的后人。简单地说,刘秀和刘玄的曾祖父是亲兄弟。

早年间,刘玄为了给自己的弟弟报仇,结交了一批门客。这些门客也都是些亡命之徒。有一次,刘玄和这些门客们在家里喝酒,邀请了一个地方上的小官——游徼,相当于一个乡派出所所长,大家一起喝,喝多了之后,刘玄的这些门客就唱歌:“朝烹两都尉,游徼后来,同调羹味。”这歌词挺有意思,可以这么理解:“早晨起来,我们在锅里烹了两个都尉,游徼是后来的,不如也扔进去,调调汤味。”这就是他们的人肉卡拉OK。

游徼听了之后,大怒。心想:“你们这是什么人啊?我大小也是乡派出所所长,你们当着我的面就这么唱,竟然敢把我当鸡精用。”就和这些门客吵了起来。哪知道刘玄这些门客才不管这一套,把游徼按住揍了一顿。这下坏了,刘玄为弟弟报仇的事办不成了,自己也被牵连进去,只好出去跑路。但是官府不能算完,揍了我们的执法人员,还唱反动歌曲,就抓了刘玄的父亲。

为了救父亲,刘玄想了一个办法:诈死。他找了一具尸体,说自己死了,棺材里面的这个人就是我。当然,不是他自己对官府说的,要是他自己说的,就不是诈死了,成诈尸了。官府听说刘玄死了,就放了他的父亲。当然,刘玄也不能在家里呆着了,让人看见这个人都死了还成天晃悠,这事也太“聊斋”了。所以,刘玄就只能流落江湖,加入了绿林军部队。先是在队伍中干安集掾,就是负责募兵工作的一个小官,刘縯和绿林军合并后,他也参加了这几场战斗,号更始将军,所以,刘玄当了皇帝,改元为更始。史书上对更始帝刘玄的描写,可以说是非常的悬,就是一个悬人,窝囊废。在这里列举几件悬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他即位这一天。公元二十三年二月辛巳日,在淯水上沙中临时修建的坛场,更始帝刘玄第一次面对群臣,搞了一次阅兵,但他吓坏了,满面羞愧,满头大汗,用手比划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件事发生在汉军攻占了长安之后。刘玄到了长乐宫,坐在气势磅礴的宫殿里,大臣们在下面站好了,等待皇帝发话,结果刘玄又害臊了。他“俯首刮席不敢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不敢抬头和大臣们正视,眼睛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大臣们都穿多少尺码的鞋子。就这么过了半天,刘玄才开口说话,不开口还不要紧,一开口雷倒众生。

刘玄问:“各位将领,打下了这么大的城市,都抢了多少东西啊?”这个绿林皇帝最关心的问题,竟然还是抢劫的成果。可这时候的皇帝身边,不光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草莽英雄,还有过去就一直在宫中做官的侍臣。这些侍臣里,有的甚至都经过几朝天子,就没见过有这么说话的皇帝。

所以按照史书上对这个更始帝的这些描写,刘玄就不是刘玄,是刘太悬,悬之又悬。但是,刘玄当皇帝的前后反差很大,让人几乎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曲笔》中,就对史书上刘玄的形象表示怀疑。他认为,《后汉书》上关于刘玄登基那一段文字不可信:刘玄在微贱之时,就知道找人为弟弟报仇,虽然没有报成,但还是有胆识的,另外,他通过诈死营救父亲,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到的。走投无路,落草绿林,也算是一条英雄好汉,怎么会在贵为人主的时候变成那副德性呢?

历史是有曲笔的:

作者曲笔阿时,独成光武之美。(刘知几《史通》卷七)

史书通过对刘玄的猥琐描写,衬托刘秀的高大形象。另外,也能让人为刘縯打抱不平。刘知几的话是很有道理的。那么史书是不是在捏造事实、凭空编造?

也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些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说刘玄登基“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他毕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第一次走上皇帝的“溜光大道”,难免会有一些紧张,谁知道皇帝应该怎么说话才合适?皇帝上台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虽然他祖上是皇帝,可他自己毕竟没见过皇帝,他周围那些人也都没见过,咨询谁呢?另外,刘玄曾经是一名逃犯,突然成了皇帝,思维系统需要有一个转变的过程。人的思维系统也是有惯性的,过去走路都溜墙角,进门先回头看门后,跟打真人 CS似的,一下子就变成九五之尊,难免会表现出一些二百五的范儿。至于在长安的时候,刘玄问大家抢了多少东西,也有提醒各位将领的作用。绿林好汉烧杀抢掠惯了,你们到了这么大的城市,还是这样吗?这也可能是有目的的。

其实,刘玄和刘秀倒是有一定相似之处,就是相对都比较低调,只不过,刘秀的低调表现的是低而不卑,刘玄则显得过于卑,让人马上就想起那句话:卑微之人必有龌龊之心,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另外,这时候的刘縯虽然功不可没,但是命运当中存在着很多不一定,在刘縯没当成皇帝这件事上,就有四个不一定:最早发难的不一定是笑到最后的;最先联合的不一定是最会团结的;最有名气的不一定是最能服众的;最卖力气的不一定是得到最多的。

其实,在刘玄被立为更始帝的背后,有一个我们经常遇到的理论——斗鸡博弈。

十九 斗鸡博弈

斗鸡博弈,顾名思义就是两只公鸡狭路相逢,谁也不服谁,就开始掐,你咬我一口,我蹬你一脚。但是,如果是都照死掐,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这只鸡眼被啄瞎,那只鸡腿被掐折。那么,这次斗鸡即使决出胜负,也没有了意义。所以,斗鸡博弈里存在两个均衡点。这两个均衡点是以数学家纳什的名字命名的——纳什均衡点。均衡点的位置就是一方胜利,前进一步,一方退缩,做一些让步。点不再是居中了,而是黄金分割。因为两败俱伤肯定是双方都不愿意选择的结果,双方都希望能在自己损失最少的情况下得到最多。所以,最佳的结果是一方强硬小胜,而另一方则妥协小败。这时候,双方都会自觉遵守纳什均衡,这也是斗鸡博弈的最优策略。

汉军立皇帝的过程,就是一个斗鸡博弈的过程,并不是刘縯和刘秀之间的斗鸡博弈,而是汉军里面的宗室子弟力量和绿林军力量的博弈。双方都希望能找到一个代表和维护自己最大利益的人,让这个人来当皇帝。按照《后汉书》记载,在立皇帝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认为刘縯很合适,但是绿林军希望立刘玄:

(绿林军)乐放纵,惮伯升威明而贪圣公懦弱,先共定策立之。(《后汉书》卷一四《刘 传》)

绿林军平常放纵惯了,军纪比较涣散,觉得刘縯过于严厉,而刘玄比较懦弱,容易控制。所以,他们决定立刘玄而不立刘 。斗鸡博弈就开始了。这个过程其实是一个互相试探的过程。都要试探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强,强的话我就妥协一下,妥协到什么程度,要看对方强硬到什么程度。同样,强硬的一方也要试探对方可以妥协到什么程度,不能把对方完全逼到绝路上,那样的话也只能两败俱伤。

我们来看看绿林军和宗室子弟双方的实力。汉军里,绿林军有三支部队:新市军、平林军和下江军。宗室子弟有一支部队,就是柱天都部,笼统地说,宗室子弟的势力最多占四分之一。

宗室子弟肯定是愿意让刘縯当皇帝,新市军和平林军都不主张立刘縯,只有下江军的王常愿意立刘縯。看起来,这属于二比二平,但是下江军里面也有分歧,除了王常之外,别的将领也不希望立刘縯。所以刘縯就处在了劣势。

在刘縯还在宛城打仗时,绿林军就已经商量好了立刘玄,之所以立刘玄,也是他们所做的一个妥协。刘玄也是宗室子弟,不是绿林军的草根将领。论血统,和刘縯一样。刘玄在绿林军里干过,在宗室子弟里是和绿林军关系最紧密的,所以绿林军的将领认为,我们立刘玄,大家都说得过去。

刘縯得知这个结果,当然是完全不同意的。但是他也考虑到,目前的形势自己并不占优。所以在舂陵的会上,他说了一番话,不是说不能立刘玄要立自己,而是说我们暂时没有必要立皇帝。“你们说立皇帝这件事,立的也是我们宗室的人,都是一片好心。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第一,山东那边的赤眉军现在也发展了十几万的规模,要是知道咱在这边立了皇帝,他们肯定着急,恐怕在那边也要立一个。这样的话,王莽还没有灭,又冒出两个皇帝来,自己就得跟自己人打起来。互相一折腾,恐怕就让王莽坐收渔利。第二,历史上先立皇帝的,后来很少有能当成的。所以,咱还不如先称王,要是将来赤眉那边立了皇帝,那个皇帝要是不错,咱也可以跟着他们干,要是他们不立,咱们就等打败王莽后,再立皇帝,让赤眉跟咱干。”

刘縯这番话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来。其实他这是在做斗鸡博弈中的试探:“我看看你们的态度到底是多强硬,我就算当不了皇帝,能少妥协一点是一点,先把立皇帝的事往后拖,拖黄了再说。等我从一只鸡变成一只鹰,我们之间就不存在斗鸡博弈的问题了,那就是老鹰抓小鸡,一抓一个准。”刘縯果然有大哥大的气质,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很多将领恍然大悟一般,说:“对。”这些说对的将领,很可能是本来就支持刘縯的。那些不支持刘縯的,一时也没有别的话说。

关键时刻,有一个人跳了出来。这人是下江军的一个将领,叫张卬。

他拔出剑来,敲着地:“老是怀疑的人,是不可能成功的,今天决定的事,就这么定了,不能有第二个做法!”其实他也没找出反驳刘縯的理由,但是,他极其强硬的态度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如果刘縯不妥协,那么就把鸡斗下去,斗死一只为止。

张卬虽然不是下江军的老大,但他这一亮相,说明了下江军依然是和新市军平林军站在一起的。他们才是同一个梦想,同一个绿林。明摆着,绿林军的势力绝对压过了宗室子弟的势力,刘縯必须要妥协。刘縯也只好妥协,他不能也拔出剑来敲地,不能和张卬拼命。他的命还要留着实现自己的抱负。

这次斗鸡博弈的纳什均衡点就是,皇帝依然是由刘家的宗室子弟来当,但是这个人是绿林军出身的刘玄。通过分析发现,结果也只能是这样。

众虽多而无所统一,诸将遂共议立更始为天子。(《后汉书》卷一一《刘玄传》)

更始帝刘玄即位后,采取了哪些措施,来维持这个斗鸡博弈后的纳什均衡点呢?面对这一举措,刘縯和刘秀分别是什么表现?

二十 维持均衡

更始帝即位后,马上就分封诸将,分封的名单也是很值得琢磨的。喜欢读《水浒传》的朋友都知道,《水浒传》第七十一回(金圣叹的腰斩版本里是第七十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的座次表,其实也是梁山各派势力关系的综合表。

在绿林和宗室两派势力之间,更始帝是怎么分封协调的呢?

首先,刘玄封刘秀的叔父刘良为国三老。刘良是宗室的长老,把他的地位放高,是毫无争议的。这个地位也没什么实权,也就是享受老干部最高待遇吧。然后,绿林军最初的两位创始人,王匡和王凤,就是荸协的会长,分别为定国上公和成国上公。这两个位置在名誉和地位上,也是相当高的,并且掌有实权。刘縯被封为大司徒,按照汉朝制度,主管行政事务,是全国最高的行政首长,相当于丞相。再通俗点说,就是国务院总理。看上去不错,其实不然。

因为汉代以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为三公。大司马才是三公之首,位在大司徒之上,在朝廷中地位最高,权力最大,属于国家最高军事长官,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军委主席兼国防部部长,还兼着全军总司令。刘縯这个大司徒的位置,在太平盛世之时,地位都在大司马之下,何况现在正在打仗期间,就这么大点地盘,哪有什么行政事务?就是一个虚名。大司马和大司空都是绿林军的将领,宗室子弟里边,不算刘良,最大的官就是刘縯这个大司徒了。

刘秀被刘玄封为太常、偏将军。太常是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也就是个文明办主任。偏将军只是一个地位相对比较低的中级军官,最小的将军,连个杂号都没有。有句老话叫矬子里面挑将军,刘秀这个将军属于将军里的矬子。

从这份官员任命名单清楚地看出:在这次斗鸡博弈中,宗室子弟吃了亏。

但是没办法,只能继续干。怎么干?刘縯和刘秀在对待这件事情上,有着不同的表现。

刘縯表现出的是口服心不服。本来他威望最高,结果没能当上皇帝,很多豪杰也不服气,包括一些地方官员对绿林军信不过。有一次,绿林军的一支部队进攻新野,没攻下来,新野宰登到城门上,说:“大司徒刘縯一句话,我就投降,别的人,都靠不住。”刘縯的部队就过去了,新野宰开门献降。

这件事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刘縯已经犯忌讳了。刘縯没有意识到他的错误,他可能还会窃喜:“你看吧,本来就数我威望高,你们不让我当皇帝,这些人还不都是看我面子,奔着我来的啊,没有我,你们怎么行啊?” 刘縯犯了一个职场上经常有人会犯的一个错误:功高盖主。本来刘玄这个皇帝当得就不踏实,绿林军那边对刘縯就不放心,外面的人又只信赖你,你来了才投降,我们来就不行。这样下去,将来怎么发展呢?要是将来你反过身来再当皇帝,那些没有拥立你的人,肯定没有好下场。一个人能力很强,但是如果单位搞竞争上岗,由于种种原因,你没能当上领导,新任的领导可能不如你,你只能更加低调,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服的样子,否则肯定会拿你开刀。这件事就像《水浒传》中宋江和晁盖之间的矛盾一样。宋江战功累累,很多好汉都是奔着宋江来的,眼中只有宋江,没有晁盖,晁盖能舒服吗?所以晁盖非要亲自带兵,贸然攻打曾头市。去之前晁盖说:“趁此春暖之时,不去拿他,直待养成那厮气势,却去进兵,那时迟了。”这句话,金圣叹就认为就是说给宋江听的。那厮就指宋江,养成你的气势,我这个老大就完蛋了。晁盖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他当时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杀宋江,而刘玄完全是有能力杀刘縯的。所以,类似这样功高盖主的事,已经为刘縯埋下了祸根。

仅仅是被封为太常、偏将军的刘秀,表现出的样子是欣然接受。刘秀心平气和,也没有四处去为大哥刘縯打抱不平,他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他现在也没有多么突出的表现,偏将军就偏将军吧,大小也是个将军,比过去种田放牛强多了,先把本职工作干好了,将来什么可能都有。

更始帝封了这么多人,但是条件有限,这些人连官印都没有,单位成立得太匆忙,来不及刻公章。刘秀有一次缴获了一枚武侯家丞印,这个印跟他的太常、偏将军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佩之入朝”,竟然带着别人的印上朝。上学骑驴,打仗骑牛,这次当太常、偏将军,没印就先找一个凑合着,刘秀真能凑合。

刘秀的凑合还真不是瞎凑合。他毕竟掌管礼仪嘛,不但没有抱怨,还以身作则:“你看,我多讲究,有印。”就像多年前流行BB机,有人捡了一个别腰上,为了让别人看到,把毛衣都扎腰带里面,挺神气:“你看我,有BB机。”虽然这BB机除了定闹钟才能响。刘秀这个年轻人,性格确实有很可爱的一面。

刘秀还和别的将领一起,又打下了宛城周围的几座城市:昆阳、定陵、郾。这些胜仗使汉军得到了很多战利品,刘秀把得到的物资运到宛城之下。这时候汉军最重点的战役,就是宛城了。刘縯已经把这座城市包围了好几个月,还没有攻下来,急需外面的物资援助。刘秀在这时候的援助,起到了雪中送炭的作用。用诗人鲁藜的话来赞赏一下刘秀吧:“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就时时怕被埋没的痛苦。把自己当作泥土吧,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路。”

二一 急火攻心

在对待立皇帝这件事上,如果说刘秀是心甘情愿,刘縯则是心有不甘。还有一个人对于立皇帝这件事,反应比这哥俩都强烈,可以说是急火攻心。这个人就是王莽。王莽听说更始政权成立之后,惊恐万分。过去他以为不就是一些流民造反嘛。尤其是绿林军那时候,打完了就藏到绿林山里面躲猫猫,闹腾不出多大的动静。王莽的官员也对他说:“时运适然,且灭不久。”意思就是没多大事,等时机成熟了,什么绿林赤眉,很容易就能消灭。

现在,不但没能消灭,自己的部队一个败仗接着一个败仗,汉军竟然还立了皇帝。估计王莽寻思着:“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啊,过去的皇帝姓刘,我费了多大劲,才让皇帝姓王,现在又出来一个姓刘的皇帝,这可如何是好?”这时候的王莽,人格有点分裂。他的内心十分惊慌,表面上却装得很镇静。他还挺有心思,去做了做头发。这时候的王莽已经六十八岁了,头发白了,找人重新染黑,简直可以给洗发水做广告……另外,他还立了一个窈窕淑女当皇后,拿出了三万斤黄金当聘礼。王莽这个人很吝啬,吝啬到什么程度呢?后来他马上就要玩完的时候,皇宫里还存着六十多万斤黄金,危急时刻,王莽封了九个将军,让这九个将军去替他玩命,咬着牙,每个将军给了四千个铜钱。这时他拿三万斤黄金来娶媳妇,这彩礼的价码够高的。同时,王莽还让一些方士在后宫研究秘方,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才能保持自己的青春呢?三万斤黄金都花了,娶了个媳妇,怎么才能“我好她也好”呢?他的上半身都快掉头了,还在考虑下半身的事,确实是老糊涂了。

王莽再老再糊涂,也知道让汉军这么个折腾下去,可不是办法。公元二十三年四月,他派出了一支大军赶赴南阳郡。这支大军号称百万,从全国各地征调而来。几乎动员了他所有的精锐部队,号称虎牙五威兵。目标就是扫平南阳,消灭汉军。这时,刘縯带领的汉军的主力还在包围着宛城,宛城这场艰苦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王莽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没有人能在中途拦住这支部队,内外夹击之下,汉军势必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