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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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8

2011.3.21 天气阴沉，潮湿

这是我第八次去医院了。当六点半闹铃响起来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过去复诊。直到某人跟我说：“去吧，闹钟都调了。”我才真的下定决心过去——我是越来越怕看病了。

南方的春天，一场雨就可以带来连绵多日的潮湿天气。回南天，到处都湿漉漉的，包括地板、楼梯扶手甚至墙壁。衣服无一例外地晾不干，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这样的气候，潮湿、压抑，让人的心情也只能跟着潮湿跟着压抑跟着发霉……医院搬来了很多架风机，呼啦啦地将地板吹得干燥如常。只是不知何故，今天医院的病人特别多，特别多……

挂号，等待，化验，再等待，十一点钟，化验结果出来了。上一次做尿常规，是在17天前。那个时候11个检查项目中有6项不正常，而这一次只有3项不正常了，这是好事。然而也有坏消息，就是有一项比之前还要严重了。这究竟是怎么了？我问医生。医生说肾炎就是这样，很容易反复。然后给我开了药，又是两百多的药费。

第一次在医生诊室里听诊，感触非常大。一个中年男人，得的是肾衰。除了肾衰还有高血压、糖尿病以及肠胃炎。医生都对他哭笑不得。一个年轻妈妈，读中学的女儿陪着来看病，得的是肾结石，刚动完手术没多久，一直絮叨着哪里哪里还有哪里都在痛。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患了肾病综合症，医生告诉她肾透析迟早都得做，她起初不肯住院，现在想住院了，却没有床位了。医生给一个又一个肾病患者看着病，我旁边瞅着听着，心里暗自庆幸着：好在，好在我得的只是肾炎？

坐在取药处等待的时候，看着这个熙熙攘攘的医院，来而往去的人群，不禁感慨，在这个世界上，怕再没有一个地方像医院这样可以容纳那么多那么复杂的人群了吧。任你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还是一贫如洗的叫花子，任你是年过花甲的老人还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任你是风烛残年还是花季少年，任你是男是女，都无一例外地会生病，要看病。生老病死，这便是谁也无法逃脱的宿命。

回去的时候，独自行走在大德路。今日无风，然而街道两边的大树却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叶子。落下来的也不是叶子，像是花瓣，却也不是花瓣，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等植物，所以暂且称之为落叶吧。落叶纷纷扬扬地往下飘，或许我更该称之为飘絮，漫空都在飘舞着，飘落在路边房舍的阳台上，落在飞驰而过的汽车上，落在马路上，落在我的头发上衣服上。这是在街角，在午后，然而却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到处都在散发潮湿的味道，世界竟变得如此落寞。我站在那里，像尊石头一样凝望了很久。我突然在想，北方的雪花或许就是这样飘落的吧，望着这样的景色人都会变得落寞的吧……

回来，把中药包拎到药店。药店老板说怎么又去拿了这么多药啊？我苦笑：“可能还要吃好多次。”然后去教学楼刷网。似乎很久没来东校区了呢，惊觉东校区的春天来得特别晚，好些树还是光秃秃的没长出嫩芽来。刷完卡后，我特意走了办公楼后面的那条小路，这是之前我们做实验时最常走的一条路。那棵刻着“未来”二字的树，树干上竟长满了青苔，字迹也开始变得模糊了。然后经过实验楼，这个留下我们很多回忆的地方，突然想不知万老师在不在上面呢？然后一转头，惊讶地发现原来莲花池里的那个女人雕塑竟是条美人鱼来着！只是此刻，她也变得好落寞呢。回到宿舍便昏沉沉地入睡，做了梦，梦很杂很乱，醒来之后浑身都累。

吃完晚饭，独自坐在西校区的石凳上，趴在石桌子上面，以一种倾斜的角度，睁着双眼，看着天慢慢地暗下来，人群渐渐退去，世界开始趋于寂静。我无力地趴在那里，感觉一切都远离我而去了。这个世界上年轻人所追逐着的一切，事业、财富、健康还有爱情，一切的一切都离我是那么的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