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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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给我这张照片的时候说，“这个留给你老了看”。

接收的时候，错愕了几分，等照片传过来，打开的一瞬间，似乎就有个一知半解了。

暖媚的阳光，转动的碎花群袂，乌黑的头发，清亮的笑容。这样的照片，是要留待老去时候翻阅，才别有一番味道。

等到老态龙钟时，翻起自己这样的照片，一定会意犹未尽的欣然微笑很久，眉目流光，满而不溢。或者若我有福气，可以坐着摇椅，拉着小孙女柔软的小手，一边指给她看，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这么想着，就喜欢上了这张照片。

十几岁的时候，总是觉得，活到四十岁是最好的。彼时光景，灵魂趋于饱满，容颜尚且未老。若能停在此时，算是一个女人最好的终了吧。尝够了甜苦，历尽了冷暖，生命中已有了足矣倾覆生活平淡无奇的阅历，不必担忧之后迟愚的几十年，也无需看着镜中的自己日渐枯萎颓败，徒增伤愁。

而今成长了这么几年，倒也开始嘲笑起那时自己的稚气来。十七八岁，还正是强说愁的年纪，想来也并不懂得人生，有的只是自以为是的“沧桑”。话到这里，真想嗔怪几句。想必所有长至今日的女孩，都有过那样的经历，学人靠在路灯下独自点一支烟，半吸不吸，甚至还会熏到眼睛酸胀。在凌晨的华灯下，抱臂游荡，冷到瑟缩。那样的年月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自由，渴望着独立，渴望着被年长的哥哥同等而视的目光。小小年纪，经历了一星半点的情爱，就总觉得自己是看破了红尘俗世，冷暖自知。殊不知，人生这偌大一部哲学，越是知解尚浅，才有自恃的骁勇。越到后来，反倒越是颓唐了。

所以时至今日，终于长到了二十二三岁，就愈加不敢对人生妄言，生怕被三十岁时候的自己笑话。

但是开始明白，每一个阶段，都是成长所必经的路途。若十七岁时没曾策划过离家出走，今天怎么会懂得家庭的弥足珍贵。若二十岁时没曾为了一段感情疯狂到万劫不复，怎么会有今日的但若天涯，波澜不惊。若那时没曾计划过四十岁结束生命，此时又怎么会有如此这般的悔不当初，险些丧失了生命的完整。

待我老去，有个小小的庭院容身，坐看浮云缱绻，回首光阴荏苒，耳鬓青丝化成满头华发，昔日镜前描眉画黛的面庞变得沟壑纵横，愿我仍然可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