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枕边书》卷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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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化作春泥更护花

周日,上午在家收拾屋子,下午,出门去爷爷家。

外面阳光明媚,天气很好,但风很大。后悔没带个帽子出来,于是在车站把头发编了起来。

到了胡同口,就看见爷爷站在院门口,似乎知道我要来。他的身形仍然很高大,只是清瘦了很多。我大老远地,边兴冲冲地朝他挥着手,边跑着喊着:“爷爷”,他裂开嘴,笑得脸上开了花。

进了院,搬了凳子,放在院子里的阳光下,上面垫一个软垫给爷爷坐。而我,拿个小板凳,坐在他脚下,祖孙两个人,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话题很散,漫无目的。有零七八碎的生活琐事儿,也有国家时政。他关心得很全面。很久不曾这样坐在阳光下,大模大样地晒太阳;很久不曾这样跟他促膝聊天。太阳,晒在背上,暖暖地。两个人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碎碎的汗珠。好一个清静平和的下午。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涌上一丝丝对这种平淡生活的喜爱。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陪爷爷,我还真是不会这样静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到底是谁在陪谁享受生活呢?

四点钟,爷爷累了,回屋里躺下。我,开始清扫屋子、院子里的边边角角。爷爷,开始催促我走:“别弄了,走吧。我想清静一会儿。你太闹了。”我知道他更多的是心疼我,不想我累着。“这么快就嫌弃我了?不走,偏不走。”我边说,边加快了手中收拾的速度。

五点钟,院子里扫干净并散了水,花都浇好了,屋子里的东西码放整齐,报纸叠在一起,所有的炊具都擦得锃亮。环顾了一下,没什么可以让我“大展拳脚”了。笑着对爷爷说:“走了走了,想留我我也不呆了呢。”

回去的路上,却思绪万千。

我在想,小时候,爷爷是怀着怎样的一种欣喜,看着一个弱小的生命落地、生长、茁壮、强大!而我现在,却看着一个曾经强大的生命逐渐走向衰弱,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消逝着,这不禁让人淡淡地感伤。

我们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尘世吧。那么,使命完成了,就是完美谢幕的时候。

那么,我们今生今世遇到的每一个人,一定是在以前或者未来,跟我们有过或即将有些很深切的一种渊源的人。彼此善待着,彼此仁厚地相对,就够了。想着想着,释然了。

身体有些倦了,于是把头靠在车窗上,心里却很高兴。

眼神无目的地在窗外飘荡。窗外是一派欣欣向荣,空气里还弥漫着花的香甜。花开的时候,欣赏就好了,不去想花瓣满地残局,如果要想,就想那些美丽的花瓣落在地上,化做春泥更护花吧!

[014]人生如戏,平安是福

周日去爷爷家,刚好遇见大伯。

大伯是爷爷哥哥的儿子,因为在沈阳上小学、中学的时候住在爷爷家,所以跟爷爷的感情很深。大伯这次是专程来北京看爷爷。大伯七十八岁,看上去却很是年轻,一脸的养尊处优。然而,他的人生却跌荡起伏,像故事一样意味十足。

大伯解放初去香港发展,意气风发,年少多金,一呆就是九年。他六十年代回国办事,却被当作特务抓起来,一直关到1978年,1978年落实政策平反出狱。好在“我们老杜家人都天性乐观”,他没有一蹶不振,出狱后靠着自己的心灵手巧、勤奋肯干,在老家又创出一片事业。

这些事情很早从爷爷嘴里听说过。现在,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喝着茶,再次提起那些往事,竟然谈笑风生,丝毫不见当时的苦难,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其中的辛酸早已扔在岁月的长河里,随风逝去。

回家的路上,我们感叹万分。都说人生如戏,其实很多时候,生活比戏剧还要多几分戏剧性,多几分荡气回肠、起伏不定、峰回路转、枊岸花明……

爷爷的人生更是这样。很多个人生十字关头,他向左走或者向右走,人生将会是另一番模样。

四十年代初爷爷把在老家分得的土地、牲口、农具很便宜地卖了,当时所有的人都说他傻,说他是个败家子。然而这个举动,让他后来的身份变成了地道的职员,而买了他的土地的那个祖孙N代都是农民的人身份成了地主在历次运动中没少挨批斗。

1949年爷爷坐飞机从沈阳到北京(平),飞机刚起飞沈阳解放。他在北京转机去加拿大的时候,飞机还没起飞,北京(平)解放,于是他就留在了北京(平)。而他的那帮朋友从沈阳直接飞上海,从上海直接飞了加拿大。如果他当时选择跟朋友们一起先到上海,我不知道今天他的孙女是不是还会说中文,用中文写字。

还有,爷爷跟同事聊天的时候大嘴巴,说自己入过国民党,那个同事立即检举他是国民党特务,事实上爷爷说他的确是写了入党(国民党)申请书,但几次外调的结果,说是因为时局动荡,那份申请书碾转很多地方,最终没有正式获得批准,所以他不是正式国民党员。这样一来,他还应该感谢动荡的时局。

最有趣的是解放初爷爷跟几个朋友在北京合股开诊所。公私合营时,他顺应潮流,捐出了股份,摇身一变成了公家的人,其中一个朋友当时撤了股,而分得的钱,吃喝玩乐没多久就搞得荡然无存。以后的几十年,每每提到这次选择,爷爷仍然很得意,虽然诊所的所有权不再属于他,但他在那里工作了后半辈子,把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诊所的发展上。最后光荣离休,国家一直“养”着他。

爷爷的一生平凡而传奇,这种传奇是所处时代造就。而能够让他在大风大浪里安然度日、在沉沉浮浮里快乐生活的源泉,是他始终如一的乐观、感恩和善良。

我喜欢听他讲那些老故事,他总是面带微笑地,偶尔还闪现出几丝顽皮。

他讲怎样吃猪食、装死人在交战区死里逃生,他讲怎样千金散金不复却一样丰衣足食颐养天年……他知足,也豁达。这种豁达不是说出来的,是经历过沉甸甸的人生历练后岁月的馈赠。

再次感叹一下!

其实,每个人的一生,能够平平安安到老,都是一份传奇。祸兮?福兮?人生没有定数!那需要走过了山山水水呀!脚下是怎么的高高低低?又会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在这一生,无论是你获得的和失去的,蓦然回首时已都不重要。

人生如戏,平安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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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女人如花花如梦

草长莺飞的三月,本来是约好了女友,沿着陶渊明的脚步,去武陵山下探一探那个诗人嘴里“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源。可惜时间安排不开,只好告诉她:“三月,春风正暖,桃花迷人眼。请独自好好享受桃花之旅,并请纪实报道。”

她很够义气,被桃花迷了眼的同时,没有忘记我这个被困在写字楼的小可怜,一路上且拍且行及时报道。于是,那片田园风光,万株含苞桃树,一江碧绿春水活灵活现在我眼前,把我的心搅乱。

那桃花虽然还没有竞相开放,但在气氛上已营造出一种梦境的感觉。可以想象得出再过几日,那将是怎么一派影像。放眼望去,深深浅浅的粉红,毛绒绒的草地,轻盈的沅江,构成了一幅多姿多彩的画卷。碧水桃花相映衬,花儿也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北方也有桃花,但因为没有水的衬托,艳丽之余灵动不足。

女人爱花,天经地义!女人如花花如梦。

不知道长安街两边的玉兰花开了没有。玉兰花很奇特,无论是皇家园林,还是市井之家,亦或是村野路边,它都很合衬地绽放着相应的独特韵味。它们素素雅雅、安安静静、大大方方,它们高高在上让你只能仰视,它们每一朵都清丽洁白看上去很高傲,却又能热热闹闹地拥在一起。

每到玉兰花开的季节,我格外喜欢从王府井沿着长安街走到西单。走走停停,目光有意无意地总是飘向那一树的洁白。

每年这个时候,最爱在西山植物园那株高大的玉兰树下静坐上半天。喝茶,发呆,望天。偶尔没有公园喇叭里传来的背景音乐,我就可以听到风拂过花朵和叶子的沙沙声,听到鸟的爪子抓住树枝的摩擦声,甚至我还会听到这朵玉兰花向另一朵玉兰花吐露心事的声音。那种感觉真是美极了。

洛阳的表姐告诉我四月初是洛阳牡丹的花季,那个时候的洛阳从公园到路边,从家属院到校园,牡丹花开得到处都是。大朵大朵地,艳丽豪放、夺目耀眼。空气里都会弥漫着花的香气。于是我受到蛊惑。

04年的时候,紧赶慢赶四月中到了洛阳。可惜那一年也是早春,才四月中花儿就凋谢了大半。还好,山顶公园里还有几株在那里怒放着,迎接着我的到来。就算是如此,也让我感慨万千欢喜异常呢。牡丹绝对称得上是花王,雍容华贵之气绝不是其它花可以比拟。流连在花园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是不是聊斋里葛巾和玉版的后代?曹雪芹一定也是喜欢宝钗,不然为什么在怡红院“群芳开夜宴”行抽花名签子酒令让宝钗抽出牡丹呢?不管别的,反正在他心中,宝钗是艳压群芳。

遗憾的是爱花不一定能养好花。

我家里虽然有很好的阳光,而我虽然也是很经心地给那几盆花浇水施肥,它们却只是疯长叶子不肯结骨朵,更别提开花了。算了,由着它们的性子吧。好在大自然中的每一朵花都是我的朋友!

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教我的一首迴文诗,“赏花归去马如飞酒力微醒时已暮”。这首七言爸爸带我在郊外散步时,念给我听。当初不懂什么叫意境。现在想想,不单单是“很美”两个字所能涵盖。

“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是呀,这样的季节实在不适合坐在空气污浊、白炽灯吱吱做响的写字楼,面对着电话、电脑、传真、复印机、扫描仪。

这样的季节,实在是应该换上轻而薄的春装,怀着一颗暖而软的心情,沐春日暖阳,淋杏花春雨,看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怎一个美字了得!或是选一处新绿小池塘,花影舞动,暗香扑鼻,葡萄美酒夜光杯,再来一个举杯邀明月。哈哈,怎一个爽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