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在年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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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相普通,身材一般的女人在当时是很受我们欢迎的,这源于她的性格,热情奔放,无拘无束。今天我在同学的婚礼上见到她,除了脸上多了几条不明显的皱纹,她倒是一如从前。分开以后的这几年,她的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好。
一开始我倒是觉得奇怪,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抽烟,没了当年的激情。以她在那时候的受欢迎程度,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应该如鱼得水。后来我仔细思考,她过早成熟,经历的事情比我们同一时代的人多的多。看透了一些人与事,她早已没了当年的热情。对周围的人,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或者不曾谋面的新鲜人,都报以冷漠的姿态,心存防备、芥蒂,有一些置之不理的敌对感。
看到她现在这个处境,我竟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之前对她的仇恨也随之烟消云散,突然萌生旧梦重温的怜惜来。我那时候至少比谁都爱她,多年后再见,也丝毫不减当年的热情。于是我主动跟她打招呼,想借机再认识她,了解她,了却当年的那个梦。是的,她依旧让我着迷,即使没了年轻时候的激情四射。她似乎忘记了大部分从前的事情,包括我这个在她同学少年里流血流泪的男子。岁月无情。在我重重引诱和开导之下后,她开始有了记忆,轻描淡写的说,你是应汉,那时候你疯狂的迷恋过我耳垂后面的黑痣。她已经有了当年的模样。
多年以前,我在当地的私立学校读中学,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在同一个班级。我们在学校的娱乐生活,除了童年时候的那些还增加了一些,抽烟、喝酒、约女孩子出来玩。我们学校是私立学校,管理制度在我们那个年代是绝无仅有的。学校可以允许所有学生都考不上好大学,但决不允许有一个学生不能毕业。因此,学校的管理相当松懈,老师视我们是国家败类,允许我们自生自灭,放任我们虚度时光。因而,我们更加的肆无忌惮。开始翘课到游戏厅玩几个小时的拳皇97、游泳池练习刚学的跳水姿势或者排成一排躺在学校的草地上看街上的美女,扭着大屁股从学校门前慢慢穿过。这种感觉特别幸福,没有拘束,获得了空前的自由,打发时光成了我们生活中的最大问题。在迎来暑假的前一个月,我们班级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季琳荟,她的到来,直接导致我们提前迎来了暑假。
她是很受男生欢迎的女生,尤其是我们这群人,很快顺应天命,她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和我们出现在各种地方,玩各种可以想到的娱乐。我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住,因此我的房间成了我们的大本营,季琳荟就是我们大本营的营主。七月大暑,常常有大的雷雨出现,来势汹汹,总可以看见街上的商贩无处避雨湿透了身,让我觉得这个夏天与众不同。我们在我家吃冰冻荔枝,仍旧不减燥热。王成明脱下他的格子上衣,露出我们这个年纪少有的肌肉,站在窗户前抽烟,他全身是汗,不停的骂着,操***,晚上干他一票,连我的女人都敢打主意。季琳荟也点上一根烟,并且往他头上扔了一颗荔枝,她说,得了吧,成明,你少做傻事,别没事找事做。王成明捡起它扔过来的荔枝,剥开壳,放入口中,饱满的果肉,果枝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对着季琳荟神秘一笑,然后转过头来极为凶狠的说,他也敢约你,我不砍他,我王成明在学校还操个球。他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荔枝掉了一地。毛球拨开一个荔枝说,明哥,你别操我啊,我痔疮又犯了。王成明踹了他一脚,毛球倒在了地上,地上冰冻的荔枝,外壳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王成明说,我***。我们哈哈大笑,毛球也哈哈大笑。季琳荟坐在我身边,我注意到她耳垂下面长有一颗痣,珍珠般大小,暗黑色的,我好奇的伸手摸上去。她似乎怕痒,笑出了声响,比裂开的荔枝声好听,她推开我的手,她说,别闹。我又动了她,几次下来,她干脆压在我上面,她说,再弄,老娘现在就强奸你。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王成明说,走,兄弟们,拿家伙。他先出了门,大家接着跟上,我走在最后一个,季琳荟破口大骂,你们都***死去。与此用时,拿起地上的荔枝砸向我的后脑勺,我对着她喊道,操,回来把你像这颗荔枝一样一点一点剥掉。她留在了房间,房间里回荡着她的声音,有种就现在,应汉,你这个混蛋。声音里有荔枝的清香味。
我们在街道的游戏厅找到了陆上华,他当时一个人在玩拳皇97,嘴里叼着一根烟,极有香港古惑仔的帅气。王成明二话不说,就给他两个耳光,紧接着我们满街追着他打,他撕破喉咙的叫着,杀人了,杀人了。路上的行人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偶尔听见年纪偏大的老头子说,吓跑个啥,当心车撞着。在小巷里我们截住了他,他被我们围在人群中间,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他说,能单挑吗?都是出来混的,这算什么?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棒球棒,往他头上一敲,他阿的一声之后,躺在了地上,没了动静。我说,不要要单挑吗?就这。操,出来混,谁单挑,以为是古代打擂主阿。许久国说,哥,你干死他了。我在他身上踹了两脚,依旧没有反应,我说,这么不经打,就死了?王成明说,跑。我们作鸟兽散。
他们各自回家,除了王成明,他和我一起回家。季琳荟说,打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王成明先去浴室洗澡,我坐在季琳荟的身边,她把点上的香烟递给我,我说,那小子好像被我打死了,我一棒子下去,他就没了声响。季琳荟倒是镇静了,她说,你别慌,我打个电话探下风声。她通了个电话,客气了一堆,挂断后她说,没死,就一个轻微脑震荡,他说这周末学校的河边见。王成明从浴室出来,身上裸露的胸肌,在他这个年纪是我们羡慕不来的,相比之下,我就显得弱小单薄。他走到窗前,说,应汉,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阿荟说。我说,有什么我不能听,非得出去?她说,要是你听的,我叫你出去做什么?我说,你少凶,我不是毛球,逆来顺受的命。王成明站起来,我也站起来,房间里火药味十足。季琳荟喊道,你妈到底有完没完,刚刚和外人打了一架,现在又搞内讧,谁他妈在吵,谁滚出去。那个晚上,我们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季琳荟躺在我们的中间,她一只手拿着我的手,一只手拉着王成明的手,然后放在她的身上。那个晚上,我和王成明谁都没有睡好。
周末,我们预约来到河边。天气炎热,阳光刚猛,河岸两边的草木散发着水汽,河水枯萎。大树下面,有几个老头子喝着凉茶,在下象棋。岸上聚集了两边的人,有一些是过来打架的,但大部分是叫过来凑人数的。双方代表坐在岸上的石凳上谈判。陆上华头顶绷带,在炎热的夏天,特别搞笑。他提出两个要求,一是我们这边必须偿付他的医疗费,另加额外的精神损失费。二是我们必须得道歉。唯有如此,这段仇恨才能化解,这场战争才能罢免。陆上华抑扬顿挫,思维敏捷,完全不像挨过棒球棍的人。他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好像我们就应该那样才对。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太为困难。从来没有听说古惑仔打架还要赔偿医疗费的,打了人还道歉,那还打什么人。而医疗费对我们来说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临近月末,大家都已是囊中羞涩,饭都吃不起,还提什么医疗费。我说,要钱没了,要命很多,毛球,李天,许久国,我,我们都有九条命。双方争执不下,两边的人,随身携带的钢管,木棍,在地上敲出一触即发的气氛。季琳荟从我手中夺过棒球棍,她说,陆上华,你他妈要是觉得不爽,你就往我头上敲我一棒。王成明,应汉,你们要是再继续闹事,也***给我一棒。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紧张的气氛过后,各自散去。连握手都是多余。
晚上,毛球从他老爸那骗了几百块,说是自己手机被人偷走了,他在街上订了一个包厢,我们聚在那喝酒。王成明、毛球、许久国、季琳荟、李天、陆上华,还有我。陆上华是季琳荟叫过来的,我觉得也是有所必要的。江湖上,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就得用酒来解决。这次以后,我们也算成了朋友。我们像往前一样,轮流打通圈,喝到吐为止,这才能尽兴。王成明和季琳荟中途先散去,这种事情以前也是常有发生的,但从没有一起出去的。王成明一直是我们这群人里的大哥,他自己承认,我们也服气。但这次,大家心中都有小小的疙瘩。
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是不怎么说话的李天,他说,季琳荟又不是王成明的女朋友,凭什么我们都碰不得?接着陆上华也说话了,他说,是阿,我和季琳荟从小就认识,这次我知道她转到我们学校,我请她吃个饭,没想到被你们冤打一顿。毛球说,不是我们,是王成明,他说你泡他女人,说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只是小弟,跟班的。许久国说,以前出来一起玩,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大家一起的,现在好了,王成明吃独食了,以后更难说。我就是看不惯,他总一副老大的样子对我们大呼小叫的,***,谁承认他是老大了。我说,他们是干什么去了?李天喝了一杯酒说,还用想,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是先后出去,现在倒好了,光明正大的一起出去了。毛球说,每次找女孩子出来,他都自己第一个先玩,等自己玩了,再给我们,妈的,每次出来玩,还不是我去老爸那拿钱,结果都是来收尾的。我举起桌上的一瓶酒一口干下,出了门。
我先去自己的家,并没有发现季琳荟和王成明。我下楼的时候,他们也到了我家楼下。我说,不在我家。许久国说,那应该在王成明自己家了,他爸爸妈妈今天不在家,昨晚他跟我说过。我们一伙人到了王成明家下,楼上电灯是开着的。毛球爬上他家楼下的那棵树,透过窗外,看见季琳荟和王成明赤裸着躺在床上,王成明的嘴在季琳荟的身上游走。他从树上跳下来,他说,王成明正在上她。我跑上楼去,敲门,半分钟过后,王成明出来开了门,正如毛球所描述,然后下楼,回家。
深夜,季琳荟来到我家,我喝了许多酒,撕了大部分关于我们回忆的照片,然后躺在床上无心睡眠。她说,应汉,你到底想干嘛?我说,你***想干嘛?她说,我怕你多想,来看看你。我说,我还用得着想吗?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躺在我身边,像许多夜里一样,她的手拉着我的手。她说,我喜欢你,也喜欢他,我不希望因为此事,你们闹得不开心。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彼此没有在说话,我伸手到她的耳垂,抚摸那颗黑痣,她依旧会因痒而发出清脆的笑容。
中学毕业,王成明去外地当兵。他走的那天,我们都有去送他。大家已经没了当初那种热情,说不上几句话,就等到了他上车。紧接着是李天和许久国,他们发了些钱,盘下了当地的一家零食批发部,当起了老板。然后是毛球,他老爸发了一大笔前,送他到国外留学。陆上华而是真的出去混,并且在当地混出了一定的小名气。有一段时间,我常常在想,陆上华这小子哪天记起往事,会不会找一帮小弟往我头上敲两个洞。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多余的,他倒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还真***有当古惑仔的潜质,每次我回家,他都会热情招待我,一起回忆往事的美好,支只不提当年棒球棍的事情。季琳荟毕业后也没有继续读书,在当地开了一家发廊,做起了老板娘,生意兴隆。我每次回家前,都会把头发剪短,这样季琳荟邀请我在她店里理发的时候我就有理由拒绝。为此,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头发都没有变化过,彻底打消了我留长发的理想。我承认我那时候依旧爱她,只是我接受不了我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发生了伟大友谊。
我在市里的一所公办大学读书,四年时间,大多虚度在宿舍的床上。和他们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大学最后一年回去,听说陆上华砍人,被抓进了监狱,判了五年。季琳荟也不再当地开发廊,而突然消失在这个小镇,没了踪迹。据说是有人在店里闹事,发生了一起打架案。我听许久国说,陆上华砍的那个人正是在季琳荟闹事的那个人。后来听说的越多,事情越渐明朗起来。我因为王成明和季琳荟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对季琳荟开始有些疏远,陆上华因此成了我们这群人里第二个占有过季琳荟肉体的男人。他在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感谢我的,倘若我能放开胸怀,季琳荟应该属于我。即使毕业后陆上华在小镇也拥有一定的名气,经历过大场面,他对我丝毫不敢傲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季琳荟的关系。事情过后不久,许久国和李天相继结婚,他们娶的是一对双胞胎,新婚那天我还调侃他们不要上错了床。之后他们忙于家庭和事业,彻底被生活打败。毛球去了国外,获取了外国护照,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包括许久国他们的婚礼。
我大学毕业以后,流浪了两年,然后面临着大部分所面临的问题,生活所迫,开始四处奔波,忙于生计。毕业那年去监狱看过一次陆上华,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华的跟我谈论着他在小镇的风光事迹,但总没了当初的霸气。他问我有没有季琳荟的消息,我告诉他从那次事情以后,谁在也没有联系到她,她已没有和我们联系。我跟陆上华保证,倘若有她的消息,一定前来告诉。他还是那样客气,握着我的手,叫我兄弟。之后,我再也没有去看过陆上华。生活让我们渐渐淡忘了疼和痛,包括同学少年的友情。
而我深爱着的女人,季琳荟,这个我们大家爱着的女人,从此一去无踪影。我曾听过许多版本,关于季琳荟的。有人说她去广州当了台湾商人的二奶,过上了鸟笼般的生活。也有人说她在外面做生意,赚了很多钱,改了名字。也有人说她自甘堕落,流入风尘。也有人说她嫁给了以为非常疼她爱她的老公,并育有一子一女。这些只是传说,今天我在同学的婚礼上看见了她,这些年她何去何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我们的青春,早已不在。
叫我邓孝顺
2011年3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