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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短暂的生活（一）

很平静的一天。前几日睡的太晚，头有些晕晕沉沉，晚上九点多就睡了，睡前发个短信。感恩节，想给妈打个电话。从八点到九点，直到睡着也没打。

我去找她，带着思念，兴高采烈的来到她身旁。她的表现跟往常一样，没欢喜，没忧愁，淡淡的一句“你来啦。”这次来没跟她打招呼，往常不管她高兴与否，事先跟她说下，我要过去了。有时候也不愿意，好说得说，“那好吧，你来吧，你来了我也没法招待你。”我就过去了。
这次有点突然，只是很想她，简单的收拾下就过去。见到我，也倒没意外。还在上班，接了我，随便逛逛，东西放宿舍。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点了三五个菜，我们坐对面，看着她眼神漂移总往外看，一直没动筷。就餐的人熙熙攘攘零散之后，一个男的走进不打招呼从背后搂了下她，拍拍后背，自然的坐了她旁边。
“你朋友来了啊。”男的很客气看着她，手还楼过放在她的肩膀，楸了下对面惊愕的我。
“恩，这是我男朋友。”微微晗下头，没正眼看我措手不及的表情，像是在给空气诉说。夹起菜里的一块肉放进嘴里嚼起来，因嘴里有食物，“友”发出了不清晰的嗡嗡拖拉声。
不知这饭是怎么吃完的，日后回想起来完全没有印象，像个准许坐旁边的服务生。看着客人幸福的用餐。我不需要表达意见，不需要任何表情。
饭后来到宿舍楼下，我跟在后头，他们牵着手，五指相扣，摇摇摆摆一下下锤在我心上。她跟他亲密的道别，扑上前，挽住脖子，点起脚尖，脸颊贴在一起，好一会，仿佛在说什么话。这动作跟我从来做不成。
男的，高挑英俊，玉树临风，宽阔的脸庞看着有尊严霸气，一身休闲装透出一股成熟势在必得的气度。她在旁边洋溢着幸福，荡漾着被绿叶围绕般灿烂花朵散发的芬香热情。跟他比不得，见到了感觉自愧不如，甚至都有点喜欢他，让男的见了都春心荡漾的帅气。仿佛她们才是造设的一对，在他们面前，断没了去争夺的勇气。
犹如石头一样立旁边看着，只是石头藏着被如来五指山压住的孙猴子。
他们分别，只留我们尴尬的站在宿舍门口。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悲伤拥堵了话语的出口。

这只是个梦，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觉定格在六七米高空俯视四十五度的画面。宿舍大门一里一外，悲伤却从心头涌出。从没想过梦里居然会能有引起如此悲伤的故事，甚至在下个梦里也渲染了悲伤的情绪。直到醒来，确认这是个梦，依然无法排解这种压抑的悲伤。躺在被窝，冰冷的肩膀。闹钟每隔十分钟叫一次，7点35，迷糊一下，8点05。
穿内衣，烧热水，上厕所，再提上裤子鞋，叠了被子。水也开了，洗头，洗脸，刷牙，照镜子，护肤霜，冲杯豆奶，穿上外褂，提上包，开窗透气，锁门，下楼。播1008611查话费，带耳机听音乐，去公交站。
有时也会买一块钱包子。
车上想着梦里的场景，像在事故后的煤窑，我在里面，外面的我悲痛欲绝要把自个给挖出来。有时候见不着，还会幻想他活着，想把他挖出来。挖出来尸体，嗷嗷大哭，还不如他在下面埋着，至少在心里有活着的希望。
快到公司时收到她的短信，“EH389836946CS，帮忙查下到哪了。”
回了句“查到了告诉你。”想给她说声等下，还有十来分钟到公司，怕她着急，或者找现在线的朋友查下。
“帮忙”这个字眼，有点刺痛。对于亲密的人以“帮忙”回应，觉得他把我当外人了。我让朋友查会说“帮忙”么？有过几次吧，大多数是没有的，仿佛以为是理所当然。他有什么事找我也会尽心尽力。如果我找她呢，会用“帮忙”么？
想多了。
公司的网线总是不稳定，路由器的灯闪闪灭灭，跟朋友聊着是接口的问题还是路由器。
查了下，发过去。前天寄的包裹，昨日才登记发送。
她回“哦，知道了。”
手机开着这条短信放在桌上，也没再回。
看看亚运的信息，logo共和国，月光博客，有意思吧，糗事百科，周五南方周末也有更新。
爸打来了电话，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让我隐约中有所不安。
“在哪呢?”很平静的口气。
“在公司。”
“嗯”，顿了一下“你姥爷不在了，昨晚上的事，那个你……”
“嗯，我知道了。”
“哦？你知道了？”
“哦，不是，我是说现在知道了，这就回去。”
“那你现在回来吧。”
想问问妈怎么样，没开口。挂电话，关机，站起来那包，跟旁边的经理说：“把上月的工资发了吧，我得回家。”
“月初不是刚发过么，这么快就完啦。”
“恩，得回家，这个，姥爷老了。”声音有点颤抖，不知该哭还是憋住。身体抖抖索索。
“好，那你等下。”
间隙跟同城上学的表弟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妈刚给我打过，把学校的事处理下，这两天有考试，找人***。弄完估计得快晚上走了。”
跟他说好，我也回去收拾下赶下午的火车。弄完联系我，看能不能一块走。
给弟打了电话，没接。

12点，回房子，跟弟联系上，他晚上到家。电脑装了，拿一件换洗衣服。给朋友打个电话说声要回去。跟她打个电话。
“喂，杂类么。”
“下班了没。”吱吱啦啦声，听不见说什么。挂了。
发短信说，这生死听天由命啊，人说没就没了，姥爷不在了。
拿起包奔去火车站。
路上她回了短信，不是吧，怎么回事。
具体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身体一直好好的，一周前舅姥爷，也就是他兄弟，刚不在了。不知有没有告诉他。紧接着他也走了，这一年真不好过。
没再回。
这天是阿杜的生日，本来说去给他过生日的。发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不能奉上生日礼物，下次补上吧。
到车站表弟打电话说舅从新疆赶飞机过来，八点多能到这。晚上可以一块回去。
我说，先走吧，弟也不在家，家里没人，先回家看看。
买到票也是四点的了，到商丘六点多不知还能否赶上到镇上的汽车。给爸说了情况，半路打回电话，说先去虞城吧，你奶奶自己在那，晚上就不用回来了。
七点多到虞城。买的新房，装修的差不多了，还没来看过一次。奶奶说，本来打算明个搬，结果出了这事。昨下午你妈来这，怕回去晚了，给邻居交代，如果回来晚了，天黑的早，怕他饿五点多给姥爷买两烧饼，喝杯奶。五点姥爷遛弯回来，吃了烧饼，床上躺着。妈回来的时候正好吃完，邻居给他盛的面糊汤还没喝完，见他睡着也就没叫。二十来分钟再来看，就不对劲了，速效救心丸也吃不下，赶紧叫来院子里的邻居，他们还说怎么这么快，刚才还好好的，给他送饭回来自个的一碗还没喝完呢。
打120叫来县上的救护车，人家一看没得救了，不愿再拉到医院。
在新房转悠几圈，还不错，本来给他留的房间住不上了。一天没进食，跟奶奶一块去外面喝了碗刀削面。房子在所小学的后面，周围都在盖房，泥不较多，过辆车灯一照，光线中灰蒙蒙的。小区内还没住几家，路灯也没有，黑会会的挺阴冷。被子已经带来，床是新的，第一夜在这住，别的啥也没有，买个水壶和热得快，能喝点热水，洗把脸。四周好安静。
新桌椅，坐着怪凉来，垫个包装里的泡沫板。听奶奶继续讲。
当时摸着他就没脉了，感觉不到跳。奶奶坐新桌子对面，手比划着跟我说。
给救护车说，还有气，怎么得给去医院。抢救不过来也认了。人家不愿，怕拉到医院没救来，再怨医院。奶奶给他们打保票，不会的，这是在闺女家，儿子都不在。如果不去医院的话，作为闺女的她不好交代。
邻居一路帮忙，给送上医院，你叔也跟着。你爸当时还在这，回家带了钱，也跟着去了。
哎，跟你爷爷一样，冷不丁的就走了。怪闪的慌儿。
一直听奶奶讲，我也不知插什么话。中午剩的俩馒头，奶奶买了瓶酱凑合将就一顿。连热水也没，本来晚上回去，我来了，一块在新房陪着。一碗面没饱，俩馒头消灭了，还有两包方便面，一包薯条。
前一阵我去你大爷家们住几天，风寒膝盖疼，你大爷开着车转几个医院，找专家看。你大爷身体也不好，这几天又去北京了。前个儿刚走。老家你老奶奶也不行了，老家打电话说已经吃不下喝不下，看这边能过去个人不。你大爷去不成，打电话让你爸去，没想到，姥爷这紧接着就不在了。你二大爷当夜班也去不成。还就你大爷去。我就跟他说，我的意思是先别去这么早，你该看病看病，人呢，有的床上躺着都能个把月，有的一下子就走了。去那么早，也是干耗着，先把自个身体检查下吧。
我只是听着。自爷爷不在，感觉奶奶寂寞许多。虽然常日在家也没怎么瞧见他们多说话，大多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爷爷一早起来锻炼身体，奶奶再睡会，在他快回来的时候抽火做饭。爷爷好喝面条，早上一般一包方便面一个鸡蛋。奶奶不好这口，自己打碗棒面糊糊。饭后，奶奶登上三轮赶集买菜。爷爷会看书看报，《老人春秋》，拿本记下昨晚新闻联播的重要事件。厚厚一本子，五六年了。奶奶回来后会向爷爷报账，爷爷一笔一笔的记下来。这习惯也坚持了几年。差不多该做午饭了，爷爷倒盅小酒，就着刚买来的熟食。一盅喝上半小时。午饭还是糊涂面条。饭后爷爷会睡会午觉，小憩一会。个把钟头，天气好的话，奶奶会在院子里晒晒自己种的大豆芝麻，或者洗洗衣服。有时也下地转转。天气不好则会看一下午电视。四五点钟，爷爷起床后扫扫院子，活动活动，两盅小酒续上。奶奶开始张罗着晚饭，搅点面汤，炒个菜。不管有没有吃饭，爷爷七点准时看新闻联播。八点多，奶奶的电视剧场。大概十点多就会睡了。
我在家时，也就记着他们说话不外乎，奶奶问他时间，好掌握火候。爷爷记不起东西放什么地方了，也会找奶奶。没见吵架斗过嘴。同屋分床睡，奶奶说他起夜多，经常弄醒她。一块生活了半辈子，另一半就是影子。我恋爱的时候，仅一月最初的新鲜感就没了，没日没夜的聊到最后变的无话可说。想不起在说些什么。拿起电话，喂，想你了啊。恩，知道了，有事没，没事挂了啊。
确实想你。就像你的影子，摸你就像摸自己。只是离的太远，嘴巴够不着心。
妈说过，爷爷这一走。奶奶哪里都不想去了，就怕她生活了没劲头。以前能一块逛街，哪怕自己出门买菜，也总时时想着家里有那么一个人，时时牵挂着。走在哪，心总那个地方，世界就是相互围着转。这一个没了，就像挂在轮滑的两头，一头掉下，就怕另一个也掉下。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就变的可漫长。
“人”，一撇一捺是相互依靠的。
听奶奶讲那么多，已10点，躺新床上，屋里还有点味道。
我是爱你的么？给她发个短信，忙到现在，也没跟你打电话，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