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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ay through my eyes（17）火车，请带我回家

在路上。
这是凯鲁亚克写的一本很出名的书，垮掉的一代，有的时候对那样的生活方式真的觉得惊奇和感慨。
其实，每个人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在路上呢？
一边在颠簸的火车上一边打字，尝试新的记录方式，用眼睛。
38个小时，北京西站到达昆明。
人们总说轻装上路才能无牵无挂，而我却像逃难一样装了很多东西，有负担的旅途自然是麻烦，大箱子，大包包……

火车上的人大致有三种。
有一种呼朋引伴，和熟悉的人一起高高兴兴踏上回家的旅途，热热闹闹，大家开开心心。
有一种形单影只，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或是听音乐，或是玩PSP，外界的一切喧闹好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比如现在我的正对面，一个胖胖的女孩子正专注地打着毛线，时而抬起水杯喝一口水。时而掏出手机发一条短信，看她脸上微笑的表情也许是在给爱人打电话，而手上没有织完的长围巾，也许就是给他织的。她拿出木糖醇，挑出一颗绿色的吃下去。
还有一种，也是一个人。但是睁着眼睛四处滴溜溜地看，有深深的黑眼圈看上去憔悴而疲惫，但是他们好像有着很强的倾诉欲。
他们急切地想跟陌生的人攀谈，或是静静听着别人谈天。脸上有莫名的表情。同样的陌生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好似什么都在他们的世界中。

下铺的男人和隔壁的在一起发展着低级趣味，一边猥琐地发出笑声。甲对乙夸耀着一段段艳遇，乙听得如痴如醉不时询问着细节。我只有戴上耳机，让一个世界安静下来。
耳麦中，女孩悲伤的唱着：
If you want me ? satisfy me ?
男人讲完就开始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大概都是什么回家要相聚啊，喝到一醉方休啊，工作失意，家庭不幸啊，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啊之类……不停不停地在说话。
我突然之间开始同情起这个陌生的男人。
有的时候人们不断给别人打电话，不断说话，并不是因为开心，其实只是因为孤单。
对床下铺是一个军人。他说他已经当了十年兵，他说没有文化，只有当兵糊口，他很喜欢说话，可是没有人搭理。小伙子看上去很年轻，清瘦，面容疏朗。不说话的时候，他就翻看过期的《知音》杂志。

有的时候，我觉得人和人的距离真的很远，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在一个世界，你说的东西他不大明白，也不感兴趣，这个时候你不能强求。你只能安静地附和着，那些你根本不在意，不感兴趣的话题，微笑。
列车员之间，互相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同事之间什么某男和某女又暧昧，什么打情骂俏发嗲的讨论。谁又关心谁多一点争风吃醋地玩着文字游戏。
其实他们的生活也是无趣的吧，永远呆在火车上，送往着旅客，上车或是离开，而他们一直都在。

硬座车厢里面，有座位的，没座位的，很混乱。
有的人背着很大的蛇皮袋子，坐在上面，用罐头瓶子泡着泡面，很满足地吃着。
有的人嗑着瓜子，往外气流很强烈地吐着瓜子皮。
有的人攒在一起打牌，发出很爽朗的笑声。过道基本上是走不动的，站票的乘客，有的时候我真是很佩服……
车厢的气味自然是很混杂，有方便面蒸腾的香味，有劣质香水混杂着浓浓的体味，有常年阴湿发霉的包裹散发出来的味道。有头发长时间不洗捂出的酸馊味，脚臭……闭上眼睛细细辨别，很有意思。
这些都是生活的味道。这样想来就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想起昨天晚上经过的一个小站，空荡荡的月台没有一个人。白色的站台没有看清写着是哪里。
黑暗中，从站台传过来的白炽灯悠远而微暗。
站台上有一排黑色或是深绿色的椅子，有一些漆皮已经掉落，我想象着什么人曾经在这样一个小站上停留，等待，离开。
而这排椅子曾经有多少人坐过，然后又离开？而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火车早上的时候到达了湖南，长沙站，因为早到，停留了很长时间。我就下车走走。
火车从旱地走到了水田。
从一望无际的平原走到了看的见连绵低矮的群山。
从北方跨到了南方。
而太阳，是同一个太阳。
站在月台上，看着无限延展着的铁路，延展得看不见尽头。
因为比较冷，下站休息的人并不太多。
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小孩，让他下来学习走路。
小家伙步履蹒跚，走得歪歪斜斜。我每一次都觉得他要摔跤了，心里不免为他紧张，可是他仍旧好好地往前走。
我和列车员阿姨一起逗他玩，小孩子眼睛大大的，黑眼仁特别亮。他要抓我的钥匙扣，偏不给他，皱起眉头的小样子非常可爱。最后我决定把小熊的钥匙扣给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孩子是祖国的希望，看着这个小家伙觉得世界都温暖起来。我把他抱起来，他笑得很开心，一瞬间我觉得做一个妈妈可能真的很幸福，看着那么一个小东西慢慢地长大，长到我那么大，该多么不容易啊。
离我不太远的一个柱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燃其中一支，自顾自地吸着，感觉他非常的满足，白色的壳子，我猜他抽的是玉溪。
铁道口有扳道工人，穿着黄颜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
觉得他们真是铁路上永远忠诚的守卫者。不离不弃。
喜欢两辆火车相对而驰的感觉。呼啸而过。那种有速度带起的气场让人有丝丝亢奋的开心。
喜欢在完全黑暗的隧道中穿梭的感觉，由黑暗开向光明。
喜欢陈奕迅唱：用一支黑色的铅笔，画一出沉默舞台剧，灯光再亮也抱住你。
中国移动经过每一个地方的时候都会提醒你的到达地，这个时候手机才会响起来。

靠着车窗，外面有金色的阳光洒进来，衬着我头发，变成栗色微微变得金黄。在不干净的玻窗上可以影出我的侧脸，当作镜子对自己笑一笑。也就是在这样某个突然的瞬间，我会喜欢微笑的表情。
这样的时候就可以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阳光的亲吻。

有的车厢传来大声而愉快的歌唱，有的车厢小孩子正在嘹亮地哭泣，有的车厢打牌娱乐正是白热化阶段。
陌生人之间互相帮忙传递箱子，询问着来处和目的地，闲谈着。这样的旅途就不孤单了吧。
经过的地方有很多有很美丽的名字。
比如，途经湖南的时候，我看到了：
望城。
宁乡。
也经过了很多的江与河。有的干涸的河床里，有几片废置的田地，孤零零的。红色的泥土，黄色的草，嶙峋的石块，青葱的树。这样就可以成为一个绝美的布景。

脑袋里是几首可以跟着轻轻吟唱的法语歌曲，不断重复几个简单的音阶，这样的音乐，纯粹而美好。
写到这里，我正在穿越长长的隧道。数了一下，有14秒。
原来火车的旅途，是可以这么美好。

现在经过的车站叫做：涟源。

记录到此，现在我们进入了真正的山区，隧道是一个接一个，处在黑暗之中只有电脑有光亮，火车的隆隆声，键盘的敲击声，隔壁女人手机的口水歌声，两个河南老人家乡话的聊天声，声声入耳。
夕阳，迟暮。
看到桥下的江水泛着绿光，清冽，灵动。就觉得这样也是很喜欢。
我该结束写字了，头微微的发晕。
呜呜轰鸣的火车，请你把我带回家吧，然后趴在我大大的床上，进入幸福的梦乡。

责任编辑：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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